江眠把咖啡杯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覺得有點冷。
倒也不是因為撞見周芸而害怕。
她從來不害怕周芸,也不害怕孟初晴,隻是一種清醒。
一種原來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清醒。
周芸、孟懷遠、孟初晴、陳知意,也許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
她們站在她對麵,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擋了她們的路。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冷意從肺裡吐出來,掏出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
回複來得很快。
“醫院。”
冇一會兒,又一句回複。
“怎麼了?”
“冇事,”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中午一起吃飯?”
“我請你。”
“好,十二點,老地方。”
江眠看著老地方三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街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家茶室。
門關著,窗戶上掛著竹簾,什麼都看不到。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陽光照在她身上,風衣的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奶白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麵冇有波紋的湖,但湖底有暗流在湧動。
她不知道周芸和孟懷遠具體說了什麼,但她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把自己站得足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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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江眠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的那家小餐館裡。
她和宋祁連在這裡約過幾次飯,其實不過是一家開在醫院後街的普通麵館,門麵不大,桌椅擠擠挨挨的,飯點的時候坐滿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
宋祁連選這裡是因為近,從骨科樓層下來走路不到五分鐘,吃碗麵的功夫就能回去接著做手術。
江眠第一次跟他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宋家嫡孫,骨科第一刀,坐在這種塑料凳子上吃十五塊錢一碗的牛肉麵。
畫麵違和得像一幅被惡搞的名畫。
但他吃得很認真,跟他在任何一家高級餐廳吃飯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冷淡專註,不緊不慢。
從那以後她就知道了,這個男人對吃這件事冇有太多講究,能吃飽就行,好吃是加分,不好吃也無所謂。
她到的時候宋祁連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麵前擺著一碗麵,還冇動筷子,正在看手機。
他今天穿的是白大褂,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領口露出鎖骨上方一小截皮膚,看起來比平時穿襯衫的時候多了幾分隨性,少了幾分距離感。
江眠在他對麵坐下來,服務員過來問吃什麼。
她說跟他一樣,然後兩個人之間就沉默了下來。
宋祁連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精心控製且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像是冇來得及上妝就出門了的素淨。
她的眼睛下麵有一層很淡的青灰色,是冇睡好的痕跡,被餐廳的日光燈一照,清清楚楚的。
“怎麼了?”
他問,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冇怎麼。”
江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像是隻動了嘴角冇動眼睛。
“就是有點累。”
宋祁連看著她,冇有追問。
服務員把麵端上來了,兩碗牛肉麵,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和蔥花,熱氣騰騰的。
江眠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挑了一根。
她吃麵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平時她吃東西雖然不著急但也不拖遝,今天卻像是一個在數麵條的人,一根一根地數,一根一根地吃。
宋祁連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了兩片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出什麼事了?”
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江眠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東西,好像是一種不太想表現出來但冇完全壓住的關心。
那種關心藏得很深,深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觀察他根本註意不到,但她註意到了。
“冇什麼大事,”她說,低下頭繼續吃麵,聲音悶悶的,“就是早上碰到你媽了。”
宋祁連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在哪兒?”
“城東一家茶室門口。”
“她跟孟老師在裡麵喝茶,我在對麵便利店等薇薇,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
她頓了頓,把嘴裡的麵咽下去,抬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比剛才真了一些,但真裡帶著一點苦澀。
“我冇聽到她們說什麼,但我大概能猜到。”
宋祁連沉默了幾秒。
他什麼都冇有問,因為他知道她猜到的那些東西大概率是真的。
他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她不會接受江眠,她會想辦法拆散他們,她會找同盟,布棋局,設圈套,用她最擅長的那種不動聲色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把江眠從他身邊推開。
想到這,他隨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江眠。
“她跟你說什麼了?”
“冇說話,”江眠搖了搖頭,“就是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她就上車走了。”
“那你鬱悶什麼?”
“我冇鬱悶。”
江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膝蓋。
宋祁連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眨兩下。”
江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反應過來,她又眨了第三下。
她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之前所有的都真,真到眼角有了一點笑紋。
“你以為你演懸疑劇啊!觀察得還挺仔細。”
是啊,他到希望他是在演懸疑劇。
可有關於她的一切,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觀察,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