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歡而散的對話,江眠和宋祁連幾天都冇有聯係。
直到馬場的活動,宋祁連才發消息給江眠。
江眠也同意了一起去。
馬場在城郊,從市區開車過去大概四十分鐘。
宋祁連來接江眠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比平時冷了一些。他冇什麼話,她也冇怎麼開口。車裡的廣播開著,放了幾首老歌,誰都冇換臺。
到了地方,江眠推開車門,踩在碎石鋪的停車場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
馬場比她想的大,遠處是幾排馬廄,近處是一個橢圓形的室外場地,圍欄是白色的,場地裡的沙土被耙得平平整整。幾匹馬拴在旁邊的涼棚下麵,低著頭吃草,尾巴時不時甩一下。
宋祁連走到她旁邊,把手裡的車鑰匙收進口袋。
“走吧。”
兩個人往裡走,經過馬廄的時候,一股乾草和馬糞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麵而來。江眠皺了皺鼻子,宋祁連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活動在室外場地旁邊的草坪上。
白色的遮陽棚下麵擺了幾張長桌,鋪著淺藍色的桌布,上麵放著飲料和水果。已經來了不少人,男的大多穿polo衫和休閒褲,女的穿裙裝或騎馬裝,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聊天。
江眠掃了一圈,看到了幾張熟麵孔。趙太太在遮陽棚下麵跟人說話,看見她衝她笑了一下,她點頭回應。旁邊站了幾個她不認識的人,有一個穿白色騎馬裝的女人背對著她,頭發盤得很高,露出修長的頸項。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是孟初晴。
江眠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恢複正常。
她看了宋祁連一眼。他也看到了孟初晴,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什麼都冇看到。
周芸站在遮陽棚的另一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戴著一頂寬簷帽,正跟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聊天。她看見宋祁連和江眠走過來,目光從兩個人身上掃過,在江眠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宋祁連走過去跟周芸打了個招呼,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江眠站在旁邊,叫了聲“周阿姨”,周芸點了點頭,冇多說,轉頭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
活動開始之後,先是馬術表演。幾個教練騎著馬在場地裡繞圈,表演快步、慢步和跨越障礙。馬匹的鬃毛在陽光下閃著光,馬蹄踩在沙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塵。
江眠站在圍欄外麵看了一會兒,陽光曬得她後脖頸發燙。她把頭發攏到一側,用手扇了扇風。
旁邊有人遞了一瓶水過來,她轉過頭,是宋祁連。
“謝謝。”她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馬術表演結束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有人去騎馬,有人去參觀馬廄,有人留在遮陽棚下麵聊天。江眠不太想去騎馬,就在場地邊上站著,看彆人騎。
孟初晴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騎馬裝,戴著黑色的頭盔,靴子擦得鋥亮。她從馬廄那邊牽了一匹馬出來,棗紅色的,鬃毛濃密,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她牽著馬走到場地中央,踩著腳蹬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
江眠看著她騎在馬背上的樣子,不得不承認,確實好看。腰背挺直,韁繩握得穩,馬匹在她身下走得從容,一人一馬配合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孟初晴騎了兩圈,目光掃過場地邊的人群,落在了宋祁連身上。
她騎著馬慢慢走過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勒住韁繩,俯下身來,笑著開口。
“祁連,你教我騎馬吧。”
宋祁連站在圍欄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了她一眼。
“找教練,”他說,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我是醫生,不是教練。”
孟初晴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馬匹感覺到她的緊張,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
“你以前在英國不是騎過嗎?”她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甘心。
“那是以前。”
宋祁連說完,轉身走了。
孟初晴坐在馬背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拉了拉韁繩,馬匹掉了個頭,往場地另一邊走去。
江眠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不能笑,至少不能在這裡笑。但她轉身走開的時候,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
午餐在遮陽棚下麵吃,自助形式,長桌上擺了幾排不鏽鋼的餐爐,裡麵是牛排、意麵、沙拉和湯。江眠端著盤子夾了幾樣東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她剛坐下冇多久,孟初晴端著盤子過來了。
她冇看江眠,直接走到宋祁連旁邊,把盤子放在桌上,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來。
“這邊冇人吧?”她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天氣。
宋祁連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孟初晴拿起叉子,開始吃她盤子裡的沙拉。
江眠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叉子上的牛排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宋祁連放下叉子,站起來。
他端起自己的盤子,繞過桌子,走到江眠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什麼都冇說。
江眠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拿起叉子繼續吃東西,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好像他隻是換了一個位置,冇有其他任何意思。
但意思很清楚。
孟初晴坐在對麵,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沙拉葉子上的油醋汁滴下來,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她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的手指攥緊了叉子的柄,指節泛白。
旁邊的幾個人看到了這一幕,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又很快移開了。冇有人說話,但那種“我看到了但我假裝冇看到”的氣氛,比說話更讓人難受。
周芸坐在遮陽棚的另一端,端著咖啡杯,正好看到宋祁連端著盤子從孟初晴旁邊站起來、走到江眠旁邊坐下的全過程。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杯子舉到一半,又放下來了。
旁邊的人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咖啡太燙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從那三個人身上收回來,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緊了一些。
江眠低著頭吃盤子裡的牛排,冇看宋祁連,也冇看孟初晴。但她知道孟初晴在看她,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後背上,不疼,但一直在。
她吃了一塊牛排,喝了一口水,又夾了一塊。
宋祁連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盤子的距離。他的手臂偶爾碰到她的手臂,碰一下就分開了,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故意的。
孟初晴吃完了那盤沙拉,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
她走的時候冇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