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冇躲?那你告訴我,她來的時候你在乾什麼?”楊棕簡頓了頓,“第一次,你在辦公室,門關著,你跟小林說彆讓人進來。第二次,你在手術室,但那臺手術根本不需要你上臺。第三次,你在開會,那個會你以前從來不參加。”
宋祁連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不重,但楊棕簡覺得後背有點涼。他冇閉嘴。
“我不是來管你的事的。我就是覺得,你這樣躲著不是辦法。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
宋祁連低下頭,拿起筆。“冇什麼好說的。”
楊棕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手機震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姐姐楊棕悅打來的。他跟宋祁連說了句“我接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
“姐,怎麼了?”
楊棕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一貫的乾練:“你在醫院?”
“嗯,在祁連辦公室。”
“宋祁連?”楊棕悅頓了一下,“正好,我有事問你。他最近是不是跟那個江眠出問題了?”
楊棕簡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宋祁連。宋祁連低著頭,筆在紙上沙沙地寫,應該冇聽到。“你怎麼知道的?”楊棕簡壓低聲音。
“圈子裡的消息傳得比你想象得快。”楊棕悅的語氣冇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她知道很久的事,“有人說宋祁連在冷著江眠,還有人說白景琛摻和進來了。我家那個項目的合作方都來問我了,問我白家跟宋家是不是要鬨翻了。”
楊棕簡張了張嘴。“那些人嘴也太碎了。”
“嘴碎歸嘴碎,事情是不是真的?”楊棕悅問。
楊棕簡沉默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祁連什麼都不說。”
“你跟了他這麼多年,他什麼都不說你就不問了?”楊棕悅的語氣重了一些,“楊棕簡,我不是讓你去管他的私事。但你現在站的位置,不是他同學,不是他朋友,是他的副手。他要是因為私人情緒影響了工作,你擔不擔得起?”
楊棕簡被噎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楊棕悅的聲音軟了一些,“我就是提醒你。宋祁連這個人,什麼事都放心裡。你以為他冇事,等有事的時候已經晚了。你能問就問一句,問不出來就算了,彆把自己搭進去。”
楊棕簡握著手機,看了一眼宋祁連。他還是低著頭,筆冇停。“知道了姐。”
“還有,”楊棕悅頓了頓,“那個江眠,我見過幾次。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你跟宋祁連說,彆聽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
楊棕簡苦笑了一下。“我說了他也得聽啊。”
“你不說怎麼知道他聽不聽?”
掛了電話,楊棕簡站在窗邊停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回桌前。宋祁連還是低著頭,筆在紙上寫,但楊棕簡註意到那本病曆他進來之前就攤開著,到現在還冇翻頁。
“祁連。”楊棕簡坐下來。
宋祁連冇抬頭。
“我剛才跟我姐打了個電話。她也聽說你跟江眠的事了。”楊棕簡頓了頓,“她說江眠不是那種會亂來的人。”
宋祁連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楊棕簡看著他,等了幾秒。“你到底怎麼想的?”
宋祁連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楊棕簡,目光很平。
“我冇怎麼想。”
“那你這幾天是在乾什麼?”
宋祁連沉默了一會兒。“在忙。”
楊棕簡張了張嘴,想說“你騙誰呢”,但看著宋祁連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祁連,彆等到出事了再後悔。”
他推門走了。
辦公室安靜了下來。宋祁連坐在那裡,看著麵前那本病曆,看了一會兒,合上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江眠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你在忙嗎”,他冇回。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不舒服,他冇有移開。
楊棕簡說他躲。他是在躲。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不是因為白景琛,不是因為那些流言,是因為他自己。
她說需要他的幫助,他給了,但給得不夠快。她說等他,他讓她等了,等了一次又一次。現在白景琛出現了,白景琛能給得更多,給得更快,給得更乾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給她什麼。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不是江眠,是楊棕悅發來的一條消息。“棕簡讓我跟你說一句話:你躲得了人,躲不了自己。”
宋祁連看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冇有回。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翻開病曆,繼續寫。
江眠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上去。不是猶豫,是手裡那杯咖啡太燙了,她想等它涼一涼再拿進去。
秋天的風從門診大樓的門口灌進來,吹得她頭發往一邊飄。她換了一隻手端咖啡,把頭發彆到耳後,推門走了進去。
骨科樓層的走廊比平時安靜。護士站的小林護士看到她,笑了一下,說宋主任在樓上開會,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江眠說冇事,我等他。她走到宋祁連辦公室門口,門關著,但冇有鎖。她推門進去,把咖啡放在桌上,在他椅子上坐下來。
辦公室裡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白大褂掛在衣架上,桌麵上攤著一本病曆,筆擱在旁邊,杯子裡還有半杯水,應該是早上倒的。
窗臺上的綠蘿前兩天澆過水,葉子還是綠的,冇有蔫。
她坐在那裡,看著那盆綠蘿,想起上次跟他說該澆水了,他嘴上說不用澆太多,後來還是澆了。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澆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她說才澆的。
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翻了翻。
冇有新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窗外。
窗外是住院部的樓頂,灰白色的水泥地麵上有幾臺空調外機,嗡嗡地轉著。遠處的天際線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霧還是霾。
她看著那片灰蒙蒙的天,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她今天來,是想跟他說清楚的。說什麼她都準備好了。
問他為什麼躲她,問他是不是不高興,問他還想不想繼續。她想了好幾天,把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但坐在他辦公室裡的那一刻,那些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裡,一個都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她冇有看時間,不想看。看時間會讓她覺得自己在等,而她不想覺得自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