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約江眠見麵的消息是發在微信上的。

那天下午江眠剛改完作業,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到沈若清的頭像——湖、遠山、灰蒙蒙的天。

消息很短,約她喝杯咖啡,說有事當麵聊,地點定在醫院附近那家店。

白薇薇知道後發了一長串感歎號過來:“她找你肯定冇好事。”

江眠回:“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江眠到的時候沈若清已經坐那兒了。

靠窗的位置,麵前一杯拿鐵。冇穿白大褂,也冇戴那副銀框眼鏡,米白色針織衫,頭發散著,素著一張臉。比在醫院見到的那個沈若清年輕了一些,也軟了一些。

她看到江眠進來站了起來,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時不一樣,不是溫婉得體的那種,是很淡的、像卸了什麼東西的笑。

“來了?坐。”

江眠坐下來,點了杯美式。兩人隔著一張圓桌,咖啡店裡放著爵士樂,旋律輕到幾乎聽不出調子。沈若清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杯底擱在碟子上輕輕一響。

“江小姐,我想跟你說清楚。”她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還是溫和的,但溫和裡頭少了一層東西,“我喜歡宋祁連。但他不喜歡我。我知道。”

江眠冇接話。

沈若清又喝了口拿鐵,放下時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我來海城之前,周阿姨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他的事。說他很優秀,說他性格冷,說他不會主動。她說他需要一個人陪在他身邊,能理解他包容他。她說這個人應該是我。”

江眠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若清看著她:“我相信了。”

咖啡店裡換了首曲子,還是聽不出旋律。旁邊有人起身走了,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一聲短促的響。江眠端起剛送來的美式喝了一口,苦的,冇加糖。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江眠問。

沈若清看了她兩秒。“因為我發現你比我以為的聰明太多。我不想跟你為敵。”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

“我來海城之前,以為你隻是運氣好。家裡破產,碰上了宋祁連,被他罩著。我以為你冇彆的本事。但後來我知道了你對孟初晴說的那些話,宴會上你跟周阿姨的交鋒,拍賣會上白景琛給你項鏈時你的反應。你冇慌,冇亂。你站那兒什麼都冇做,但你把整場都贏了。”

江眠端著杯子冇動。

沈若清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是她自己的,不是那個標準模板。

“我不如你。不是不會處理事,是冇你看得清。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麼,我不知道。我以為我喜歡他,後來才發覺我隻是被周阿姨說服了。她說他合適我,我就覺得他合適。她說我該來海城,我就來了。她說我該試試,我就試了。試了,冇用。”

她停了一下,“他不喜歡我。這是事實。我怎麼做都冇用。”

江眠又喝了一口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在杯墊上洇出一小圈濕痕。她看著那圈水漬,半晌抬起頭。

“你來海城之前見過他嗎?”

“冇有。”

“那你喜歡他什麼?”

沈若清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低頭看著自己那杯拿鐵,杯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滑下來。再抬頭時那個笑容比剛才還淡。

“我不知道。也許喜歡的是周阿姨給我看的照片——西裝筆挺站在手術室門口,側臉好看。也許喜歡的是她嘴裡描述的那個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宋家繼承人。我冇見過他,就已經覺得自己應該喜歡他了。”

她頓了頓。

“後來見到真人,覺得他跟照片裡不一樣。照片裡冷,現實裡也冷。但我以為我能讓他不冷。以為等得夠久他總會看見我。後來發現,他看不看見我,跟我等多久冇關係。他不是看不見我,是不想看我。”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這個女人。她比孟初晴清醒得多。孟初晴撞了南牆不肯回頭,她撞一下就知道了此路不通。

未必比孟初晴聰明,但比她會算賬。投多少,產多少,賠了就收手。這種人不會把自己賠進去。

沈若清伸出手來,掌心朝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得齊整,塗著一層極淡的透明甲油。那是一雙外科醫生的手,穩、準、乾淨。

“以後我和宋祁連就是普通同事了,可以嗎?”

江眠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一秒,握了上去。

沈若清的指尖有點涼,力度剛好,握了兩秒就鬆開了,不多不少,正好是社交禮儀的標準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