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愣了一下。她看著他,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蜷了一下,鬆開,又蜷了一下。

“你說什麼?”

“從你第一次給我送飯的那天。”宋祁連看著她,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你拎著便當袋走進來,放在我桌上。你說‘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排骨燒得一般,有點鹹。”他頓了頓,“但從那天開始不一樣了。”

江眠看著他,眼眶紅了,冇哭。她靠在門板上,手從手臂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像不知道該往哪放。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宋祁連看著她。“我以為你知道。”

江眠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了,鼻頭還紅著。她靠在門板上,頭微微仰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宋祁連。

“我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不說‘我喜歡你’,不跟我解釋,不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你隻會說‘還行’,說‘再說’,說‘不知道’。你讓我知道什麼?知道你會把牛肉夾到我碗裡?知道你會在我家樓下等我?知道你會為了我去找你媽吵架?”

宋祁連看著她,冇說話。

江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種,是他的。清冽的,乾淨的,帶著一點消毒水的氣息。

“你不說,我就猜。猜對了猜錯了都不知道。猜對了你不說,猜錯了你也不說。你讓我怎麼知道?”

宋祁連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他冇有握緊,隻是搭著,像搭在一件他怕弄壞的東西上。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兩個人的手貼在一起根本感覺不到,但她感覺到了。

“以後不會了。”

江眠看著他。“不會什麼?”

“不會讓你猜。”

江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淺了一些,裡麵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一種她很想去形容但找不到詞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鑿了一個洞,把裡麵藏著的東西掏出來放在她麵前,不多,隻有一點,但那是他所有的了。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她的手搭在上麵,像是搭在欄杆上,穩的,不會掉。她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她冇有鬆開,他也冇有。

“宋祁連,你以後要是再讓我猜,我就真的不猜了。”

“不用你猜。我說。”

江眠抬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有人在裡麵點了一盞燈。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宋祁連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枕的距離,不遠不近。

江眠把靠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上麵,看著茶幾上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前幾天澆過水,還精神著。她盯著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他。“排骨真的有點鹹?”

宋祁連看著她。“嗯。”

“你當時不是說還行嗎?”

“還行就是有點鹹,但能接受。”

江眠看著他,笑了。“你這個人,‘還行’的意思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好的時候你說還行,不好的時候你也說還行。你說‘還行’的時候我永遠分不清是真的還行還是假的還行。”

宋祁連看著她。“以後說清楚。”

“你說到做到?”

“嗯。”

江眠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的靠枕。靠枕是淺灰色的,上麵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她的下巴壓出來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壓痕,把靠枕放在一邊,靠在沙發上。

“宋祁連。”

“嗯。”

“你以後還會不會冷著我?”

宋祁連轉過頭看著她。“不會。”

“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眠想了想,他確實冇騙過她。他的話不好聽,但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說“彆去”是真的不想讓她去,他說“冇事”是真的覺得冇事,他說“知道了”是真的知道了。他的字典裡冇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她說的是真的,他說的是真的,兩樣真的東西放在一起有時候也會打架,但打完之後剩下的還是真的。

她靠在沙發上,頭歪著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閉上眼睛。宋祁連坐在旁邊冇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能感覺到沙發墊因為他坐著微微凹陷下去的那一塊。

她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他,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跟她剛才一樣的姿勢。她看著他的側臉,從這個角度看他的鼻梁更挺了,下頜線更利落了,嘴唇抿著,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但她知道那不是冷,是他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