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轉過頭看著她。“在想你第一次送飯那天,排骨是不是真的有點鹹。”

江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在想這個?”

“嗯。”

“那你想出來了嗎?”

“想出來了。是有點鹹。”

江眠拿起靠枕砸了他一下,靠枕軟綿綿的砸在身上不疼,宋祁連接住了放在一邊。他把靠枕放回沙發上的時候手碰到了她的手,碰了一下冇有收回去,就那樣搭著。江眠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

她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她冇有說話,他也冇有。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橘黃色的,細得像一根線。她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冇有在想他會說什麼,他在做什麼,他是不是又在冷著她。她在想一件她很久冇想過的事——明天吃什麼。她想到明天可以去那家麵館吃麵,多加一份牛肉,兩個人分著吃。她想到他每次都會把牛肉夾到她碗裡,她說夠了夠了,他繼續夾。

她嘴角翹了一下,冇有睜開眼睛。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掌心熱熱的,像冬天的暖手寶,不燙,但一直在。她握緊了一點,他也握緊了一點。冇有人先鬆開。窗外的光線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她知道她握著他的手的時候不用猜他在想什麼。他說了,她知道了,這就夠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不是那種尷尬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是那種話說完了、該聽的也聽完了、隻需要等一等就好的安靜。江眠靠在門板上,宋祁連站在玄關,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他剛才說了那句話,她說她知道了,兩個人就那樣站著,誰都冇動。

江眠先動了。她走過去,走到他麵前,停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那粒扣子是白色的,小小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光澤。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宋祁連,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問我。我自己跟你說。不要從彆人那裡聽。”

宋祁連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亮,像兩盞小燈,裡麵有他的影子。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他冇有握緊,隻是搭著,像搭在一件他怕弄壞的東西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好。”

一個字。聲音不大,但語氣不是平時那個“好”了。平時他說“好”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像在說“知道了”或者“行”。今天的“好”不一樣,裡麵多了一層東西。江眠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聽到了。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她的手搭在上麵像是搭在欄杆上,穩的,不會掉。她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她冇有鬆開,他也冇有。

“你吃飯了嗎?”她問。

“冇有。”

“我也冇吃。”

宋祁連看著她。“想吃什麼?”

“麵。”

“老地方?”

“嗯。”

兩個人鬆開手,江眠去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宋祁連已經站在門口了,鞋換好了,車鑰匙在手裡握著。她拎著包走過去,換了鞋,推開門先走出去。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他跟在後麵,門在身後關上了。

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小區的水泥路麵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在前麵,他走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步。走到車旁邊他開了鎖,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從車位裡開出來,彙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膝蓋很近。這一次他冇有收回去,手指碰到了她的膝蓋,隔著牛仔褲的麵料,碰了一下冇有收。她冇有躲,他也冇有收。

到了麵館,兩個人走進去,老板看到他們笑了一下說“老位置”。角落那張桌子空著,好像專門給他們留的。兩個人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牛肉麵。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宋祁連把多加牛肉的那碗推到她麵前,江眠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你吃。你不是說排骨有點鹹嗎,多吃點牛肉補回來。”

宋祁連看著她。“排骨跟牛肉有什麼關係?”

“冇關係。我就是想讓你多吃點。”

宋祁連看著她的表情,嘴角那個弧度冇有壓住,很短,但她看到了。他冇再說,把碗裡的牛肉夾了兩片放到她碗裡,然後低下頭開始吃麵。江眠看著碗裡那兩片牛肉,夾起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牛肉燉得爛,入口即化,鹹淡剛好。她吃了一口麵,又吃了一口,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完了麵,江眠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暖暖的。她看著宋祁連,他還在吃,低著頭,筷子夾著麵條,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跟做手術的時候一樣,不急不躁。

“宋祁連。”

他抬起頭。

“你以後要是再有什麼事想不通,你跟我說。彆一個人憋著。你不說我不知道。”

宋祁連看著她。“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好’。”

宋祁連看著她。“好。”

江眠笑了一下,把水杯放下,站起來拎著包。“走吧。”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賬單,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麵館。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江眠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宋祁連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不遠不近。

走到車旁邊他開了鎖,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開到她家樓下熄了火。江眠解開安全帶冇有馬上下車,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的路燈。

“宋祁連。”

“嗯。”

“你以後還會不會冷著我?”

宋祁連轉過頭看著她,儀表盤的光照在他臉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鬆動,像一道關了很久的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光從外麵擠進來,不亮,但能看見。

“不會。”

“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