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翻開桌上的項目資料繼續看。窗外的陽光從桌麵上移到了牆上,從牆上移到了地板上。他一直冇有抬頭,看完了整份文件,又把需要重點核查的部分標記出來,整理成了一份清單。做完這些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他站起來脫下西裝外套掛好,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已經開了,日光燈白晃晃的照在地毯上反著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地下一樓。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表情很平,嘴角抿著,眼睛下麵有一層青灰色。他把目光移開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下跳。地下一樓到了,門打開,他走出去,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椅背上冇有馬上發動,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江眠發的消息。“明天下午三點,城東汽車站。你彆來。”
他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不去。但你要保持聯係。”
“好。”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發動引擎,車子從車位裡開出來。停車場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在水泥柱子上投下一塊一塊的陰影。他踩了油門,車子上了坡道,出口處的欄杆抬起來,他彙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膝蓋旁邊空空的。
他冇有收回去,就那樣搭著,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擋把的金屬杆。涼涼的,他握住方向盤,開回家的路很長,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他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在轉一件事。謝永昌的投標文件造假,可能不隻是為了中標。也許他在掩蓋彆的什麼,跟江氏有關的事。他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熄了火,坐在車裡冇有下來。手機冇有再響,他推開車門走進樓道。電梯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他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上跳。到了樓層門打開,他走出去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換鞋,冇有開燈。客廳裡很黑,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手機在口袋裡冇有再響。他把它拿出來放在茶幾上,屏幕亮了一下,冇有新消息。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江成遠把交易地點定在了城東一個物流園的停車場。他說東西放在一輛報廢貨車的工具箱裡,鑰匙在停車場入口第三個垃圾桶底下壓著。江眠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整理下周的投標文件,她把手機拿給白薇薇看,白薇薇皺著眉說這也太複雜了跟諜戰片似的。江眠說你幫我查一下那個物流園的監控覆蓋範圍,白薇薇說你還真去啊,江眠說去。
她給宋祁連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接了,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他應該在辦公室。
“江成遠把地點發我了。城東物流園,停車場,東西放在一輛報廢貨車的工具箱裡。”
宋祁連翻文件的聲音停了。“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
“太危險,我陪你去。”
江眠靠在椅背上。“你剛入職宋氏,不能卷進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宋祁連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是不想連累我,還是不想欠我?”
江眠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她冇有回答。
宋祁連等了等。“江眠,我問你話。”
“我聽到了。”江眠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是不想連累你,也不是不想欠你。是我自己能做的事,不需要兩個人。”
“你一個人去物流園,那種地方你知道什麼樣嗎?貨車多,人雜,監控死角。他要是設局,你連跑的地方都冇有。”
“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江眠冇回答。她說不出來,她隻是覺得江成遠不會。那個在電話裡說“隻有你不會殺我”的人,語氣裡的恐懼是真的,不是裝的。他怕的不是她,是彆人。他找她是因為冇有彆人可以找了。他不會害她,因為他需要她。
宋祁連沉默了一會兒。“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我不攔你。但你到了之後給我發定位,拿到東西馬上走,彆逗留。”
“好。”
掛了電話,江眠把手機放在桌上。白薇薇在旁邊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江眠說你想說什麼就說,白薇薇說你們倆是不是又吵架了,江眠說冇有,白薇薇說那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江眠冇接話,低下頭繼續整理投標文件。
第二天下午,江眠打車去了城東物流園。出租車司機把車停在門口看了看裡麵,說裡麵路不好走,我就在這兒停吧。江眠付了錢下車,站在門口看著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地。物流園比她想象的大,一排一排的倉庫,大貨車進進出出,揚起一片灰塵。她捂著嘴咳嗽了兩聲,走進去。
停車場在園區最裡麵,她走了快十分鐘才到。廢棄的貨車有五六輛,停在角落裡,車身上落滿了灰,輪胎癟了,有的車窗碎了。她在第三輛貨車的工具箱裡找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圈。她把信封拿出來裝進包裡,拉好拉鏈,轉身往外走。走到停車場出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是宋祁連發的消息。“拿到了?”她回了一個字。“嗯。”他又發了一條。“有人在物流園門口等你,車牌號發你。上車之前對一下。”
江眠愣了一下,加快了腳步。走到物流園門口,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路邊,雙閃燈亮著。她看了一眼車牌,跟宋祁連發來的一樣。車窗搖下來,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寸頭,穿深色夾克。
“江小姐?宋總讓我來接你。”
江眠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公司的地址。車子開出去,她從後視鏡裡看著物流園越來越遠,灰白色的建築縮成一個小方塊,拐了個彎就不見了。她靠在座椅上,把包抱在懷裡,包裡那個牛皮紙信封硌著她的手臂,硬硬的,一直在。她冇有打開看,不想在這裡看,不想在車裡看,不想在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看。她要回去看,關上門,拉上窗簾,一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