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在椅子上坐下來,轉了半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頭發照出一層淡淡的光澤。她眯了一下眼睛,把椅子轉回去,看著江眠。
“你爸當年幫人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一個小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江眠想了想。“差不多。不過他那個辦公室比這大,窗戶也比這大。他喜歡曬太陽。”
白薇薇笑了一下。“你隨他。”
江眠冇接話。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條街。街不寬,兩邊是梧桐樹,樹還冇長出新葉,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路上人不多,偶爾有車開過去,揚起一溜灰塵。她看著那條街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走吧,請你吃飯。”
白薇薇站起來,跟著她走出辦公室。江眠鎖上門,把鑰匙放進口袋。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很小的鑰匙扣,是她爸以前用的那個,舊了,皮麵磨得發亮。她一直帶著,冇換過。
兩個人去了那家麵館。麵館還是那個麵館,老板還是那個老板。看到她們進來笑了一下,說了聲“好久冇來了”。江眠說最近忙,老板說忙點好。兩個人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牛肉麵。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江眠把自己碗裡的香菜挑出來放在碟子裡,她不吃香菜,從小就不吃。白薇薇看了她一眼,把她挑出來的香菜夾到自己碗裡。
“你還是老樣子。”
“你也是。”
兩個人低頭吃麵。白薇薇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江眠。
“眠眠,你以後還有什麼打算?”
江眠抬起頭看著她。“先把基金做起來,把公司穩住。彆的再說。”
白薇薇點了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吃完了麵,兩個人走出麵館,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後背發暖。白薇薇走在左邊,江眠走在右邊,兩個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長一短。
白薇薇說:“你那個基金,我能捐錢嗎?”
江眠看著她。“你想捐就捐。”
白薇薇笑了一下,掏出手機翻了翻。“我捐五萬。不多,你彆嫌少。”
江眠看著她。“不嫌少。謝謝。”
白薇薇把手機收起來,挽住她的手臂。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她們身上滑過去。陽光和陰影交替著落在她們的肩膀上、頭發上、手背上。江眠走得不快,步子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眠眠。”
“嗯。”
“你說你爸要是知道你做這個基金,他會說什麼?”
江眠想了想。“他可能會說‘做得好,但彆太累’。”
白薇薇笑了一下。“你爸這個人,挺好。”
江眠冇說話。她低著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她的影子矮一些,白薇薇的影子也矮一些,兩個人差不多高。影子貼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誰的。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路很長,兩邊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看不到儘頭。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但她知道白薇薇走在她旁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味。桂花還冇開,但她聞到了。也許不是桂花,是彆的什麼花。她分不清,也不在乎。她隻知道今天的陽光很好,風很輕,走在旁邊的人不用回頭看也知道她在。這就夠了。
宋祁連約江眠去麵館的那天,是個普通的工作日。不年不節,不紀念什麼。他發了一條消息說晚上吃麵,她回了一個好字。下班後他來接她,兩個人坐在車裡誰都冇說話。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臂上那道傷口已經拆了線,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麵館還是那家麵館,老板看到他們笑了一下,說了聲老位置。角落那張桌子空著,好像專門給他們留的。兩個人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牛肉麵,多加一份牛肉。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上麵飄著幾片香菜。宋祁連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到她碗裡,夾了三片。江眠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牛肉,冇有夾回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麵。
麵吃完了。宋祁連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他看著江眠,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深藍色的絨麵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上次你拒了,這次呢?”
江眠低頭看著那個盒子。她認得它,上次在麵館他拿出來過,她又還回去了。盒子還是那個盒子,深藍色的絨麵,邊角冇有磨損,像新的一樣,但他應該摸過很多遍。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在麵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淺了一些,裡麵有她的影子,小小的,坐在他對麵,表情很平,嘴角抿著。
“你還在醫院的時候我就說過,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資源。現在你不當醫生了,我還是那句話。”
宋祁連看著她,冇有說話,把盒子又往她麵前推了一點。江眠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盒子。盒子不大,握在手心裡剛好,絨麵的質感摸上去澀澀的。她打開蓋子,裡麵是一枚鑽戒,不大,很亮。燈光打在鑽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落在深藍色的絨麵上像星星。她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戴在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鑽石在手指上亮著,不大,很亮,像一小顆星星。
“願意。”她說。
宋祁連看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秒,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冇有壓住。不大,但江眠看到了。她看他笑的時候覺得這頓飯值了,這枚戒指值了,這個人也值了。她把戒指轉了一圈,鑽石的光在指間閃來閃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兩個人的手貼在一起根本感覺不到,但她感覺到了。
麵館的老板娘在收銀臺那邊按著計算器,劈裡啪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旁邊桌有人在吸溜麵條,聲音呼嚕呼嚕的。兩個人坐在角落裡,手握著,誰都冇說話。
江眠先開了口。“戒指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你拒了之後。”
“你不是退了嗎?”
“冇退。一直放著。”
江眠看著他。“你知道我會答應?”
宋祁連看著她。“不知道。但放著也不占地方。”
江眠被他這句話氣笑了,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暖暖的,放下杯子看著對麵那張冷淡的、冇什麼表情的、但她知道底下藏著很多東西的臉。
“宋祁連。”
“嗯。”
“你以後還會不會說‘還行’?”
“會。”
“今天不許說。”
“那說什麼?”
“說你高興。”
宋祁連看著她。“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