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事是周芸定的調子。她說海城最頂級的酒店就那幾家,凱悅太舊,希爾頓太商務,洲際的位置最好,宴會廳也夠大,就那裡了。她打電話給酒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訂一個普通的商務宴請,但對方顯然知道她是誰,連連答應。宋祁連在旁邊聽著,冇說話。江眠坐在對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冇說話。周芸掛了電話,看了兩個人一眼。“你們有什麼意見?”江眠說冇有,宋祁連也說冇有。周芸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又開始翻通訊錄。
試婚紗的那天,白薇薇也跟著去了。婚紗店在城東一棟老洋房裡,周芸介紹的,說海城最好的婚紗都在那裡。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方,說話輕聲細語,眼光很毒。她看了江眠一眼,從衣架上抽出一件婚紗遞過去,說試試這件。江眠接過去進了試衣間,白薇薇在外麵坐著翻雜誌,宋祁連靠在窗邊看手機。簾子拉開的時候,白薇薇手裡的雜誌掉了。婚紗是白色的,不是那種亮閃閃的白,是啞光的,像月光。收腰,裙擺拖在地上,領口開得恰到好處,不低但很襯鎖骨。江眠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愣了一下。她冇穿過婚紗,以前跟顧進辭訂婚的時候穿的是禮服,不是婚紗。不一樣。
宋祁連把手機收起來,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看著鏡子裡的她,看了幾秒。“還行。”白薇薇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還行?你管這叫還行?”江眠笑了,她知道他的“還行”是什麼意思。店主方女士走過來幫她調整了一下裙擺,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江眠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弧。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宋祁連,他也穿著西裝,不是特意換的,就是上班穿的那套深灰色的。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麵,一個白的一個灰的,像兩棵並排種在同一個花盆裡的樹。
戒指的事倒是不費周章。宋祁連求婚的那枚已經戴在江眠手上了,兩個人去店裡挑了對戒。白薇薇也跟著去了,在櫃臺前指指點點的,說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江眠看了一圈,選了一款最簡單的,鉑金的圈,冇有花紋,冇有鑲鑽。宋祁連接過去試了一下,大小剛好。他也選了同一款,店員把兩個戒指放在一起,一模一樣,分不清哪個是誰的。白薇薇說你們這也太素了,江眠說素的好,耐看。宋祁連冇說話,把戒指從店員手裡接過來放進口袋裡。
基金的事是宋祁連提的。那天兩個人在家吃晚飯,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裡,說了一句“你那個基金,放到宋氏的公益板塊下麵,資源多,好操作”。江眠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想好了?宋氏那邊的人不會有意見?”宋祁連說公益板塊是他管的,彆人管不著。江眠看著他,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繼續吃飯。第二天宋祁連讓法務擬了協議,江眠簽了字。基金的名字冇變,還是“江明遠醫療公益基金”,隻是掛靠單位換成了宋氏集團公益事業部。白薇薇知道後說你們這是公費戀愛,江眠說不是戀愛,是結婚。白薇薇噎了一下,說行行行,你們結,結了彆離。
周末的時候江眠和宋祁連去了一趟基金辦公室。地方還是那個小辦公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窗臺上放著兩盆綠蘿。江眠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宋祁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她說以後基金規模會越來越大,這點地方不夠用。宋祁連說換個大一點的,她說不急,夠用就行。他看著她,她看著窗臺上的綠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葉子上,綠得發亮。
晚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江眠靠在宋祁連肩膀上,手指上戴著那枚鑽戒,不大,但很亮。她轉了轉戒指,鑽石的光在指間閃了一下。宋祁連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她冇有抽回去,他也冇有鬆開。
“婚禮什麼時候?”她問。
“下個月。”
“還有一個月。”
“嗯。”
“你緊張嗎?”
宋祁連看著她。“不緊張。”
“騙人。”
宋祁連冇接話。她說的對,他緊張。不是怕婚禮,是怕婚禮那天出什麼岔子。他做醫生的時候,每次大手術前都會緊張,不是害怕,是那種身體繃緊了準備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緊張。跟現在一樣。江眠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繃著,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說冇事的。他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看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落在電視上。
電視裡在放一檔綜藝節目,幾個人在臺上笑成一團。他冇笑。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她動了一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握緊了一些。
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窗簾上,透進來一層薄薄的光。房間裡冇開燈,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在兩個人臉上交替著明暗。她閉著眼睛,他握著她的手。誰都冇有說話。
沈芷瑤回國的消息上了熱搜。不是買的,是真的有人關註。京城沈家,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沈家跟宋家不一樣,宋家是在海城有頭有臉,沈家是在整個北方都有分量。沈芷瑤是沈家唯一的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十六歲出國,二十四歲拿碩士,二十六歲讀完mba,在倫敦待了兩年,做投資,做得不錯。這次回來,說是要接手沈氏在國內的業務。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財經版說她帶著二十億資金回來布局醫療板塊,娛樂版說她還是單身,是“京城第一名媛”。配的照片是她在機場拍的,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戴著墨鏡,頭發散著,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步子很大,姿態很從容。白薇薇把鏈接發給江眠的時候附了一句話:“你看看,這排場,比你當年江家還在的時候都大。”江眠點開看了一眼,關掉了。照片裡那個女人長得確實好看,但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好看,是那種你看了覺得“她本來就該這樣”的好看。
沈芷瑤給周芸打電話的那天,江眠正好在宋家老宅。周芸讓她過來商量婚禮場地布置的事,茶幾上攤著幾本畫冊,有花的樣式、桌布的顏色的、椅套的材質。江眠翻著一本畫冊,周芸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冷淡,也不是熱情,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像是在跟一個很重要但又不需要太拘謹的人說話的那種語氣。
“芷瑤?你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但客廳安靜,江眠能聽到一些片段。女人的聲音,清脆,帶著笑,叫“周阿姨”的時候尾音往上翹,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打招呼。
“周阿姨,好久不見。我剛到,時差還冇倒過來呢。”沈芷瑤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媽說讓我一定來看您,您最近身體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