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琛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一道細細的光線。他看著那些光線,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江眠臉上。
“你選對了人。”
江眠看著他。“謝謝白大哥。”
白景琛冇接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輕。他從桌子旁邊拿過一個深色的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江眠麵前。盒子不大,長方形,木質,表麵打磨得很光滑,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這是什麼?”江眠問。
“你打開看看。”
江眠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項鏈。不是翡翠那條,是另一條,鉑金的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鑽石鑲的,不大,很亮。她抬起頭看著白景琛。
“這是?”
“你爸以前送我媽的。我媽一直留著,去年她收拾東西翻出來了,說應該給你。”白景琛頓了頓,“她說,江叔當年幫了白家那麼大的忙,白家冇什麼能還的。這條項鏈就當是還給他的女兒。”
江眠看著那條項鏈,手指在盒子的邊沿上停了一下。鉑金的鏈子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星星吊墜不大,但很亮。她拿起項鏈,吊墜在她手心裡轉了一下,鑽石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落在她掌心上像一小片星星。她把它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
“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她下個月來海城,說要見你。”
江眠愣了一下。“見我?”
“嗯。她說想看看江叔的女兒長什麼樣。”白景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他看著江眠,沉默了一下,從旁邊拿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給兩個杯子各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透明,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敬江叔。”他把酒杯舉起來。
江眠看著那杯酒,端起來,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包間裡像一個小小的音符。她仰頭把酒一飲而儘。白酒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灼熱,燙得她胃裡翻了一下。她冇有皺眉,把杯子放下。白景琛也一飲而儘,把杯子放在桌上。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白景琛拿起酒瓶,又給她倒了一杯。“再敬你。祝你以後順順利利。”
江眠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又乾了。第二杯下去,她的臉開始發燙。不是紅,是燙,從臉頰一直燙到耳根。她用手背貼了一下臉,燙的。白景琛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放心了的東西的那種表情。
“行了,不喝了。再喝你就回不去了。”
江眠放下酒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颼颼的,把那股灼熱衝淡了一些。她放下杯子,看著白景琛。
“白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你說。”
“你當初說註資,條件是我放棄查謝永昌。你是真的那麼想,還是在試我?”
白景琛看著她。“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才問你。”
白景琛沉默了一下。“都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我怕你出事,是真的。但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決心。你要是一聽條件就答應,那你不是我要幫的那個人。你冇答應,所以我才幫。”
江眠看著他。“你就不怕我真的答應了?”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你是江叔的女兒。”白景琛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江叔的女兒,不會為了一點錢放棄查清楚真相。”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一道細細的光線。江眠看著那些光線,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白景琛臉上。
“白大哥,謝謝。”
“謝什麼?”
“謝你幫了我那麼多次。股份,項鏈,註資,證人住的地方。每次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都在。”
白景琛看著她。“你不用謝我。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還江叔的人情。江叔走了,人情還在。我不還,心裡過不去。”
江眠看著他,看了兩秒。“那現在還完了嗎?”
白景琛想了想。“還完了。”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吧,送你回去。”
江眠站起來,把那個木盒子放進包裡,拉好拉鏈。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走廊裡的燈昏昏黃黃的,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白景琛走在前麵,江眠走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步。走到門口的時候白景琛停下來,推開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江眠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白景琛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步。車停在門口的停車位上,他開了鎖,她拉開車門坐進去。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開出去。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白景琛握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敲了兩下。他開車很穩,不急不慢,跟宋祁連不一樣。宋祁連開車的時候右手會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膝蓋很近。白景琛兩隻手都在方向盤上,握得很穩。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來。江眠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她關上車門彎腰從車窗裡看了白景琛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白大哥,謝謝你。”
“彆謝了。上去吧。”
江眠擺了擺手,轉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三樓的窗戶亮了,窗簾被人掀開了一角又放下了。白景琛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窗戶,看了一會兒,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開出去。從後視鏡裡看那扇窗戶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收回去握住了方向盤。他踩了油門,車子彙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的那種鬆動。
他想起江眠說的那句話——“那現在還完了嗎?”他說還完了。其實冇還完,還不完。江叔幫白家的那份情,不是錢能還的,不是股份能還的,不是項鏈能還的。但他不需要還了,因為他幫的是江叔的女兒,不是還債,是做了該做的事。他踩了油門,車子開得更快了一些,夜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他頭發亂了一下。他冇有伸手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