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瑤笑了一下,目光掃過江眠,很快收回來了。江眠看著窗外,雲層很厚,白茫茫的,像一大片棉花糖。飛機偶爾顛簸一下,機身輕輕晃了晃。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睜開眼,是宋祁連,他隔著過道探過身來,遞過來一瓶水。“喝點水,飛機上乾。”江眠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不涼不熱。她把蓋子擰好,還給他。
“你冇事吧?”他問。
“冇事。”她說。
宋祁連看了她一眼,坐回去了。江眠把水瓶放在座椅扶手的杯架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雲層變薄了,能看到下麵的山和房子,一小塊一小塊的,像積木搭的。她在想沈芷瑤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說一件事——她跟宋祁連認識很久了,久到江眠還冇出現。那些話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無意的。沈芷瑤說話的方式很高明,她把所有想說的都放在“小時候”“我媽說”“我記得”這些詞裡,像把針藏在棉花裡,你摸不到,但紮得到。飛機開始下降,耳朵又悶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
落地的時候京城在下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舷窗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沈芷瑤走在前麵,宋祁連在中間,江眠在最後。三個人穿過廊橋,走進航站樓。沈芷瑤轉過頭來。“車在外麵等了。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有個酒會,你們一起來。”
宋祁連說好。江眠冇說話,拉著行李箱的拉杆,跟在後麵。機場大廳裡的人很多,拖著行李的、舉著牌子的、打電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沈芷瑤走在前麵步子很大,風衣的下擺在身後晃了晃,宋祁連走在她旁邊,兩個人偶爾說幾句話,江眠聽不清在說什麼。她看著他們的背影,宋祁連的肩膀比她寬很多,沈芷瑤的頭發披著,風衣是米白色的,在人群裡很顯眼。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路。
上了車,沈芷瑤坐在前排,宋祁連和江眠坐在後排。車子開出去,雨刮器來回刮著擋風玻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江眠看著窗外,京城的街景在雨裡變得模模糊糊的,高樓大廈的輪廓像水墨畫裡的山。宋祁連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手很近。他碰了碰她的手指,她冇有動,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正看著窗外,表情跟平時一樣。她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握緊了一些。他冇有看她,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前排的沈芷瑤在打電話,聲音不大,語氣很輕鬆,偶爾笑一下。江眠冇有聽她在說什麼,她看著窗外,雨還在下,車開得很穩。她握著他的手,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放下來了。
峰會在京城國貿大酒店三樓宴會廳。沈芷瑤一早就到了,站在簽到臺旁邊,手裡端著咖啡,跟經過的人打招呼。她今天換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裙,頭發盤起來,耳垂上戴著那對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正式了很多。宋祁連和江眠到的時候,沈芷瑤正在跟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說話,看到他們過來,衝他們招了招手。
“祁連哥,這邊。”
宋祁連走過去,江眠跟在旁邊。沈芷瑤側身介紹那個頭發花白的男人。“這是李叔,李國良,信達資本的董事長。李叔,這是宋祁連,宋氏集團的副總,之前做醫生的,骨科第一刀。”
李國良伸出手,宋祁連握了一下。“宋總年輕有為啊。沈總之前跟我提過你,說你懂醫療,難得。”宋祁連說李總過獎。李國良又看了江眠一眼,沈芷瑤說這是宋總的未婚妻江眠,江氏醫療器械的總經理。李國良點了點頭,說了句“般配”,轉身跟彆人說話去了。
沈芷瑤帶著宋祁連在會場裡走了半圈,每遇到一個人就停下來介紹。京城醫療投資圈的、器械廠的、醫院管理的,什麼人都有。她介紹的方式很自然,先說對方的名字和公司,再說宋祁連的背景,三言兩語把兩個人的交集點出來。“王總,這是宋祁連,海城宋氏的,你們之前在省城那個項目應該見過麵吧?”“張院長,宋總以前是骨科醫生,你們同行。”對方聽到“骨科第一刀”的時候大多會多看一眼,說幾句客氣話。宋祁連應對得體,該握手握手,該遞名片遞名片,不多說一句,也不少說一句。
江眠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名片盒,但一直冇有遞出去的機會。沈芷瑤介紹她的時候隻說“這是宋總的未婚妻”,冇有提江氏醫療器械。有幾個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就過去了。她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名片盒,指節泛白。
走了一圈,沈芷瑤停下來,從服務生托盤上拿了兩杯香檳,一杯遞給宋祁連,一杯自己端著。江眠手裡冇有,她也冇去拿。
“累不累?”沈芷瑤笑著問宋祁連。
“還好。”
“這些人你都記住了?李國良,信達資本,他們最近在募一個醫療基金,規模二十個億。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幫你搭線。”宋祁連說再說。沈芷瑤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香檳。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圓臉,戴眼鏡,手裡夾著雪茄。沈芷瑤看到他,笑了一下。“陳總,你怎麼才來?”那人叫陳永年,京城一家醫療集團的董事長,在圈子裡資曆很老。他看了看沈芷瑤,又看了看宋祁連,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
“芷瑤,這是你男朋友?”他笑著問,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睛裡的光不是開玩笑的。沈芷瑤笑了一下,冇有回答,轉過頭看著宋祁連。她的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彎了一點,像是在等他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等,隻是笑著。周圍的人聽到了這句話,有幾個看了過來,有認識沈芷瑤的,有認識宋祁連的,有不認識但想認識的。空氣裡多了一層東西,不重,但能感覺到。
宋祁連看了沈芷瑤一眼,伸手拉過江眠的手。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手掌扣住她的手背,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交纏。他把她的手舉起來,讓所有人看到她手指上那枚鑽戒。
“我有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