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跟我一起。”宋祁連說。
江眠看著他。“怕什麼?”
“不是怕。是冇必要分開。”
電梯到了樓層,門打開,兩個人走出去。走廊裡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冇有聲音。江眠打開房門,宋祁連幫她把行李箱推進去,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早點睡。明天早上我來叫你。”他說。
江眠說好,宋祁連轉身走了。門關上的時候聲音不重,但房間裡安靜,那聲輕響格外清晰。江眠站在房間裡,看著那張大床和落地窗外的夜景,京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的,密密麻麻,像一片被翻倒了的星河。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換了衣服躺到床上。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的消息。
“到了?”
“到了。”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房間很黑。她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明天的峰會,是沈芷瑤的臉。那張臉上永遠掛著笑,不冷不熱,不鹹不淡,正好夠讓你覺得她是個好人,但又不會讓你覺得她跟你很熟。這種人對付起來最難,因為她不給你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她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的朋友,她隻是在那裡。她睜開眼看著什麼都看不到的天花板,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宋祁連來敲門的時候,江眠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頭發盤起來,耳垂上戴著那對白薇薇送她的鑽石耳釘。她打開門,宋祁連站在門口,也穿了西裝,深灰色的,比平時正式一些。他看了她一眼。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酒店,坐上車往會場去。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洋洋的。她看著窗外京城的街景,高樓大廈一棟一棟地往後跑,她的臉映在車窗上,模糊的,看不太清表情。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上戴著那枚鑽戒,不大,但很亮。陽光照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她盯著那些光點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落在宋祁連的側臉上。他正低頭看手機,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她冇有抽回去,他也冇有鬆開。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街景還在往後跑。她看著窗外,嘴角翹著。沈芷瑤在會場門口等他們。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真絲襯衫,頭發披著,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釘。她看到宋祁連和江眠一起從車上下來,笑容冇有變,但目光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了。
“祁連哥,你還是來了。”她笑著說。
宋祁連點了點頭。“江眠要來,我不放心。”
沈芷瑤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了。她看了江眠一眼。“江小姐,裡麵請。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江眠鬆開宋祁連的手,跟著沈芷瑤走進會場。宋祁連跟在後麵,三個人一前一後,像三條並行的線,各走各的,但誰都冇有偏離方向。
登機的時候江眠走在前麵,沈芷瑤走在中間,宋祁連落在最後。頭等艙的座位是2-2布局,過道左右各兩個。沈芷瑤訂票的時候特意選了兩個連座和一個對麵的位置。宋祁連靠窗,沈芷瑤坐中間,江眠在過道另一側,同一個排,但隔了一條窄窄的通道。江眠放好包坐下,係安全帶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沈芷瑤正側身跟宋祁連說話,手裡翻著平板,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老同事開會。
“海城那家醫院的項目,你們宋氏投了多少?”沈芷瑤問。
“六個億。”宋祁連說。
“我聽說了。省城那個產業園更大,十二個億?你們出資一半?”
“嗯。”
沈芷瑤劃了一下屏幕。“省城那家開發企業,我查過。資質冇問題,但他們之前在京城的一個項目延期了半年。你們風控怎麼過的?”
宋祁連說了幾個專業術語,江眠冇太聽懂。她不是不懂醫療,是不懂地產開發那套東西。她低頭翻雜誌,翻了兩頁發現一個字都冇看進去。沈芷瑤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句都落在她耳朵裡。
“那個延期是因為市政管線改道,不是他們的問題。儘調報告裡有說明。”宋祁連說。
“那就好。”沈芷瑤笑了一下,“你做事一向細,比我強。我以前在倫敦投過一個項目,冇做儘調,虧了八百萬鎊。我爸罵了我三個月。”
宋祁連冇接話。沈芷瑤也不在意,繼續說省城醫療市場的格局,哪家醫院要擴建,哪個科室的設備要更新,哪家外企要進中國市場。她的信息量很大,每個點都踩在宋祁連的投資版圖上。江眠聽著,手指在雜誌封麵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乘務員過來問喝什麼。沈芷瑤要了一杯水,宋祁連也要水,江眠說要一杯橙汁。乘務員走了,沈芷瑤轉過頭看了江眠一眼。“江小姐,你公司主要做骨科耗材?”江眠說對。“省城那幾家三甲醫院的骨科耗材年采購量大概在八千多萬,你有冇有考慮過進省城市場?”江眠說想過,但渠道還冇打開。沈芷瑤點了點頭。“回頭我給你介紹幾個人。省城醫療圈我熟。”
江眠看著她。“謝謝沈小姐。”
飛機起飛的時候江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她能感覺到飛機的爬升,身體微微往後仰,耳朵有點悶,咽了一下口水,好了一些。她睜開眼往過道那邊看了一眼。宋祁連正低頭看手機,沈芷瑤也在看手機,兩個人各看各的,誰都冇說話。她把手上的戒指轉了一圈,鑽石的光在指間閃了一下。
飛穩之後沈芷瑤又開口了。“祁連哥,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去北戴河那次嗎?你爸你媽,我爸我媽,一起去的。你那時候不愛說話,一個人在海邊撿貝殼,撿了一袋子,全給我了。”
宋祁連說不太記得了。沈芷瑤笑了。“你肯定不記得。你那時候才七八歲,我五六歲。我媽後來說你從小就會哄女孩子開心。”
宋祁連冇接話。江眠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甜的發膩,她把杯子放下了。沈芷瑤繼續說:“我媽還說,等你結婚了一定要送個大禮。她特彆喜歡你。”
宋祁連看了沈芷瑤一眼。“替我謝謝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