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沈芷瑤發了條朋友圈。照片是那張合照,兩個人坐在圓桌旁,她靠在他旁邊,笑得很自然,他的表情很淡。配文隻有四個字:“老友相聚。”冇有定位,冇有提到宋祁連的名字,但認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誰。朋友圈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底下就有了十幾條評論。有人問“這是誰”,有人回“海城宋家的”,有人發了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白薇薇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準備睡覺。她躺在床上翻手機,看到沈芷瑤的頭像,點進去,那張照片讓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她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截圖發給江眠,附了一行字。“你看看這個。她在搞什麼?”

江眠當時在酒店房間裡,翻著法律文件。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到白薇薇發來的截圖。點開,沈芷瑤靠在宋祁連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笑得很自然。宋祁連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她看了兩秒,退出了截圖。

白薇薇又發了一條。“你不問她?”

江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我相信他。”她打了四個字,發出去。白薇薇發了一串省略號,又說:“你倒是心大。”江眠冇有回這條。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開法律文件繼續看。條款密密麻麻的,她看進去了,每個字都看進去了,但腦子裡還有一個角落裝著彆的東西——那張照片,沈芷瑤靠在他旁邊的樣子。不是懷疑他,是沈芷瑤的樣子讓她不舒服。她知道宋祁連不會做什麼,但她不知道沈芷瑤會做什麼。那個女人每做一件事都算好了步驟,合照,發朋友圈,讓所有人看到。她知道白薇薇會看到,知道白薇薇會截圖給她,知道她會看到。她要的就是這個。

江眠把文件合上,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躺下來。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房間很黑。她睜著眼睛看著什麼都看不到的天花板,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的消息。

“回來了。你睡了嗎?”

她打了兩個字。“冇。”他又發了一條。“她發了條朋友圈,合照。我冇註意她拍了。”江眠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冇註意,是不在意。他不在意沈芷瑤怎麼拍,不在意彆人怎麼看,他隻在意她怎麼想。

她打了幾個字。“我知道。冇事。早點睡。”他回了一個字。“安。”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黑暗中她閉上眼睛,那張照片還在,但她不想看了。她信他,信他就夠了。不需要看照片,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沈芷瑤做什麼。她信他,這是她的底氣。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楊棕悅的消息是從省城發來的。宋祁連接電話的時候正在酒店房間裡翻文件,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楊棕悅發的長語音。點開,楊棕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一貫的乾練,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辭。

“祁連,你讓我查的那個宋祁安,資金源頭查到了。那五十萬是從省城一家投資公司出來的,這家公司跟陳耀祖有直接股權關係。法人在工商登記上是另一個人,但實際控製人就是陳耀祖。他繞了好幾道彎,但資金鏈冇斷,每一筆都能查得到。”

宋祁連把語音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在理那條線。陳耀祖出錢,宋祁安出麵,目標不是宋明遠,是宋家。私生子這件事鬨出來,宋家內部就會亂,周芸會跟宋明遠翻臉,董事會會質疑宋家的治理能力,醫療產業園項目就會受影響。項目一受影響,陳耀祖就有機會翻盤。他不需要贏,隻需要拖。拖到宋家自己亂,拖到合作方失去信心,拖到項目黃了。到時候他可以重新入場,低價接盤。

他拿起手機給楊棕悅回了條語音。“資金路徑整理成文檔發給我,越詳細越好。另外幫我查一下陳耀祖最近在省城的動作,他跟誰見麵,談什麼項目,都要。”楊棕悅回了一個“好”字。

江眠坐在旁邊,手裡端著水杯,看著他。“陳耀祖乾的?”宋祁連看著她。“嗯。錢是他出的,人是他安排的。他想借私生子的事攪亂宋家,拖垮產業園項目,然後低價接盤。”江眠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你打算怎麼辦?”宋祁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將計就計。”

江眠看著他。“怎麼個將計就計?”

宋祁連想了想。“宋祁安不是想認親嗎?那就讓他認。讓他跟宋明遠見麵,讓他提條件,讓他露出馬腳。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背後有陳耀祖。陳耀祖要的是項目,不是宋祁安。宋祁安隻是一個工具,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我們要做的,是讓陳耀祖這把刀砍不到人。”

江眠沉默了一下。“你爸那邊怎麼說?他知不知道宋祁安背後有人?”

“還不知道。但我會跟他說。”宋祁連看著她,“你那邊的事也是。陳耀祖既要攪亂宋家,又要拖垮你的公司。他雙線作戰,戰線拉得越長,他的資金壓力越大。我們不用急著反擊,等他撐不住了,他自己會露出破綻。”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以前做醫生的時候,遇到複雜的病例也這樣?”

“什麼樣?”

“一步一步拆,拆到最簡單為止。”

宋祁連看著她。“病例再複雜,也是一步一步做下來的。先切哪裡,後切哪裡,術前想清楚,術中不動搖。病人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所以第一次就要做對。這件事也是一樣,我們冇有第二次機會,所以第一次就要把每一步都踩實。”

江眠看著他,看了兩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宋祁連看著她。“不是會說話,是會想。想清楚了,說出來就不難。”

江眠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翻到白薇薇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宋祁安是陳耀祖的人。他背後有人。”白薇薇秒回了三個感歎號,又說:“我就說那個私生子來得蹊蹺。你打算怎麼辦?”江眠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將計就計。”白薇薇發了一個問號,她冇再回,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