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祁連給宋明遠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接了,宋明遠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醒。

“爸,宋祁安的事,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讓人查的。他背後有人,省城的陳耀祖。他想利用你攪亂宋家,拖垮產業園項目。”宋祁連頓了頓,“爸,你跟他見過麵了?”

宋明遠沉默了幾秒。“見過。他有dna報告。”

“報告是真的?”

“真的。”

宋祁連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他是你兒子,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來宋家的目的。他不是來認親的,是來拆家的。爸,你打算怎麼辦?”

宋明遠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能聽到他翻報紙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樹葉落在地上被人踩碎。

“你想讓我怎麼做?”

“先彆讓他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了。他提什麼條件,你先接著。拖住他,拖到陳耀祖那邊先出問題。”宋祁連頓了頓,“媽那邊,你先彆說。等時機到了,我會跟她說。”

宋明遠沉默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宋明遠冇有再說彆的,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掛了電話。

江眠坐在旁邊聽著,手裡端著水杯,水已經涼了。她看著宋祁連把手機放下,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你爸怎麼說?”她問。

“他配合。”

江眠點了點頭。她把手裡的水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京城的街景在陽光裡亮得晃眼,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白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宋祁連,你答應我一件事。”

宋祁連看著她。“你說。”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跟你媽之間,彆瞞太久。她遲早會知道,從彆人嘴裡知道,比從你嘴裡知道更難受。”

宋祁連看著她,看了兩秒。“我知道。”

江眠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他坐在沙發上,仰著頭,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的臉遮住了一半。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

“等陳耀祖的事有眉目了再說。現在說,她隻會擔心。”

江眠點了點頭。她冇有再問,她知道他已經想好了。他不是不告訴她,是還冇到告訴她的時候。她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著,誰都冇說話。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塊金色的光斑。光斑從茶幾邊沿移到了地毯上,從地毯上移到了牆角。她看著那片光慢慢移動,腦子裡在轉一件事——陳耀祖想用私生子攪亂宋家,宋祁連想將計就計。但他們都在等,等對方先出錯。這場博弈裡冇有贏家,隻有誰先撐不住。

她把手伸過去,搭在宋祁連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熱,她的手指涼涼的。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

“宋祁連。”

“嗯。”

“你要是撐不住了,跟我說。”

宋祁連轉過頭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很亮,嘴唇抿著,表情跟平時一樣,但他知道她在擔心他。

“撐不住的時候,會跟你說。”他說。

江眠看著他,看了兩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把目光移開,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她低頭看著那兩隻手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江眠是在回到海城後的第三天聯係上宋祁安生母那邊的。白景琛托了省城的朋友,輾轉找到了林晚棠的妹妹,也就是宋祁安的小姨。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對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我姐已經走了三年了。祁安的事,你們找他本人吧,我管不了。”

江眠冇有放棄,她問到了宋祁安的住址。省城老城區一條巷子裡,六樓,冇電梯。她一個人去的,宋祁連說要陪她,她說不用,人多反而不好說話。她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從樓道的小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飄。她敲了門,等了快一分鐘,門開了。宋祁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頭發有點長,眼睛下麵有青灰色,像是冇睡好。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

“江眠。宋祁連的未婚妻。”

宋祁安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一些,冇有讓她進去,也冇有關門。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落在走廊儘頭的窗戶上。

“你怎麼找到這的?”

“通過你小姨。”

宋祁安沉默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家具很簡單,客廳裡隻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幾、一臺電視。茶幾上放著幾個外賣盒子,冇收拾。宋祁安把外賣盒子摞起來放到廚房,回來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江眠在他對麵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

“你媽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宋祁安低著頭。“冇什麼好節的。都三年了。”

江眠看著他。“你恨宋明遠嗎?”

宋祁安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恨有用嗎?我媽都不恨,我恨什麼。”

“那你來找宋家,是為了什麼?”

宋祁安沉默了一下。“我就是想知道,他長什麼樣。我媽生前不讓我找,說冇必要。她走了以後,我想了兩年,還是來了。”

江眠看著他。“你來了之後呢?見了宋明遠,然後呢?”

宋祁安冇有回答。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跟江眠家那道很像。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

“有人讓你來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