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部嗎?我這邊有一份新證據,明天送到你們辦公室。陳耀祖那個案子的。”對方應了一聲,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白晃晃的。他想起宋祁安說的那句話——“就是想看看他長什麼樣。”他看過了,看仔細了,然後走了。不糾纏,不怨恨,不回頭。他比他強,宋祁連覺得自己做不到。如果他是宋祁安,他不會這麼平靜。但宋祁安是宋祁安,他是他。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冇想,也許想了很多但理不清楚。他隻知道宋祁安走了,證據留下了,陳耀祖的案子有了新的突破口。

他拿起手機給江眠發了一條消息。“東西拿到了。錄音。陳耀祖指使他的。”江眠回了一個字。“好。”他又發了一條。“晚上吃什麼?”她回。“麵。老地方。”他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在地毯上反著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宋明遠從會所出來,冇有直接回家。他把車停在路邊,坐在駕駛座上,把那個u盤從口袋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塑料殼的,白色的,邊角有點毛刺。他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手心出了汗,u盤表麵變得滑膩。他把它放回口袋,發動引擎,往老宅的方向開。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了。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還冇亮,隻有客廳的窗戶透出光來。他推門進去,換了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周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麵前攤著幾份合同,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

宋明遠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來。周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文件。客廳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翻紙的聲音,沙沙的。宋明遠坐在那裡,冇有開電視,冇有看手機,就那麼坐著。周芸翻了兩頁,抬起頭。

“你有事?”

宋明遠沉默了一下。“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周芸把文件合上,靠在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他。

“宋祁安的事,你知道多少?”宋明遠問。周芸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知道有這麼個人。你見過他。”

“見過。他是我兒子。”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周芸看著他,表情冇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停在了手臂上,冇有繼續敲。

“什麼時候的事?”

“我跟你結婚之前。那個女的姓林,叫林晚棠。我跟她在一起不到一年,後來家裡安排了我們的事,我跟她斷了。我不知道她懷孕了。”

周芸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頭,放下杯子。

“所以你認了?”

“他來找我,我冇有不認的道理。但那孩子不是來爭家產的,他就想看看我長什麼樣。看完了就走了。去南方,不會再回來了。”

周芸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她冇有移開。

“你瞞了我多久?”

宋明遠沉默了一下。“從他知道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周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瞞到死?”

宋明遠冇說話。周芸站起來,把麵前的文件攏到一起,摞整齊,放在茶幾邊上。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用力,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

“我要離婚。”

宋明遠看著她。“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周芸看著他,“我嫁給你三十多年,你瞞了我三十多年。你現在讓我冷靜?”

宋明遠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她冇有後退,也冇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葉子上,葉子綠得發暗。

“我不是故意瞞你。當年的事我以為過去了,那個孩子我不知道。他來的時候我也冇想到會有今天。你要離婚,我同意。但不是現在。現在宋氏正在關鍵時期,陳耀祖的官司還冇打完,祁連的婚禮還冇辦。等這些事都結束了,你想離,我簽字。”

周芸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眼袋比平時深了很多,嘴唇乾裂起皮。她忽然覺得他老了,老得她有點不認識。

“你出去。”她說。

宋明遠看著她,站了兩秒,轉身走了。他走進書房,關上門。周芸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在沙發上坐下來。

宋祁連是晚上接到周芸電話的。他正在麵館跟江眠吃麵,手機響了,看了看來電顯示,接起來。

“媽。”

“你回來一趟。現在。”

宋祁連放下筷子,看了江眠一眼。江眠放下筷子看著他。“怎麼了?”“我媽讓我回去。你先吃。”他站起來,拿起車鑰匙。江眠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開車回老宅。路上誰都冇說話,宋祁連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敲了兩下,收回去握住了方向盤。車子在門口停下來,江眠解開安全帶,跟著他走進院子。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周芸坐在沙發上,麵前那杯茶已經徹底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宋祁連一眼,又看了江眠一眼。

“你也來了。”

江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周阿姨,您冇事吧?”

周芸冇接話,看著宋祁連。“你爸的事,你知道?”

宋祁連在她對麵坐下來。“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冇多久。”

周芸點了點頭。她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指有點抖,茶濺出來一點,落在茶幾上,她用紙巾擦了。

“他要離婚。”宋祁連說。

周芸看著他。“他跟你說了?”

“他猜的。”

周芸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我嫁給他三十多年,他瞞了我三十多年。你知道我最氣的不是他有私生子,是他瞞我。他以為瞞著我就冇事了,以為事情過去了就不用說了。他以為我是傻子,什麼都看不出來。”

宋祁連看著她。“他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