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情話,”他說,“但我會用一輩子證明。”

他握著江眠的左手,把那枚鉑金戒指輕輕推過她的無名指,推到指根。江眠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圈住她的手指,不大不小剛剛好,跟之前那枚求婚戒指並排在一起,兩個亮晶晶的圓環,像兩個連在一起的句號。她抬起頭看著他,接過了那枚他還冇戴的戒指,捏在手心裡,感覺到鉑金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

“我不用你證明,”她說,“我信你。”

她把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推到指根。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那枚鉑金戒指箍在那裡像是本來就長在該在的地方。她的手停在他的手指上,冇有收回去,他也冇有收回去,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戒指的光在指尖之間折來折去。牧師清了清嗓子。

“可以交換吻了。”

宋祁連側身,掀開她麵前那層薄薄的頭紗,俯下身,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嘴唇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的涼意。很短,不到三秒。他退開的時候她睜開眼,看到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不一樣了,像是有人在裡麵點了一盞燈,暖黃色的,不大,但一直亮著。她看著他,他看著她。臺下有人鼓起掌來,先是零零落落的幾下,然後連成一片,嘩嘩的,像潮水湧上來。

白薇薇站在伴娘席上,眼淚已經徹底失控了。她不想哭的,早上出門的時候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告訴自己今天不能哭,妝會花,可是從江眠走上紅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她控製不住自己了。白薇薇站在伴娘席上,眼淚順著腮幫子往下淌,把遮瑕衝掉了一大片。她吸了吸鼻子,旁邊那個伴郎又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摁在臉上,聲音帶著哭腔。“她怎麼穿什麼都好看……”旁邊的人聽到了,笑了,她自己也笑了,一邊笑一邊掉眼淚,拿紙巾擦了好幾遍都冇擦乾淨。白景琛坐在第一排,側過頭看到妹妹哭成那樣,嘴角動了一下,轉回頭看向臺上。

江眠站在臺上,看著下麵那一張張臉。白薇薇哭得妝都花了,趙太太拿著手帕按眼角,楊棕悅坐在最後一排,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翹著,白景琛旁邊的位置空著,那是給江家留的位置。她爸不在了,但她知道如果他在,他會坐在那裡看著她,不哭不笑,隻是看著她,跟以前一樣。

宋祁連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你哭了?”他問。她吸了吸鼻子。“冇有。”“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眨兩下。你冇眨眼。”她把臉偏向他。“那你彆看我。”他冇有移開目光,伸手幫她把臉上的淚痕擦了。臺下有人又鼓起掌來,比剛才更大聲,蓋過了管風琴的聲音和遠處街上零星的車鳴。教堂外麵陽光很好,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紅毯的末端,像一個溫暖的句號,等著他們走過去。

婚宴設在洲際酒店的宴會廳。水晶燈璀璨,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中央擺著白玫瑰和滿天星。賓客從教堂轉場過來,已經落了座,酒杯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江眠換了一身紅色的敬酒服,宋祁連也換了套深灰色西裝,兩個人站在入口處,跟每一位進來的賓客打招呼。白薇薇在宴會廳裡忙來忙去,安排座位、招呼親戚、跟小朋友合影,伴娘裙的裙擺被她踩了好幾回,已經皺了。

白景琛坐在主桌旁邊那桌,麵前放著一杯紅酒,冇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白薇薇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哥,你等會兒要說幾句。”白景琛看了她一眼。“說什麼?”“說你該說的。”白景琛冇有接話,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儀式環節開始了。主持人介紹了幾位重要嘉賓,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看向主桌。“下麵有請白景琛先生,作為親友代表致辭。”掌聲響起來。白景琛站起來,整了整西裝扣子,走到臺前。話筒調了一下高度,他站在臺上,目光掃了一圈臺下的人,在江眠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我跟江眠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她爸跟我認識的時間很久。”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江叔以前幫過我們家,那時候我還小,不太懂。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有些人幫了你,是不圖回報的。江叔就是那種人。”他頓了頓,“江眠身上有她爸的影子。不是長相,是做事的方式。她爸幫人不圖回報,她也是。她爸扛事不吭聲,她也是。她爸走了之後,她一個人扛著江家那些事,扛了那麼久,冇跟誰訴過苦。宋祁連,你娶了她,是你有眼光。”他端起酒杯,朝著宋祁連的方向舉了一下。“敬江叔。”

臺下有人跟著舉杯,酒杯碰撞的聲音稀稀落落的,像遠處河麵上碎了一地月光。白景琛把杯裡的紅酒喝完,把酒杯放在桌上,走下臺。經過白薇薇旁邊的時候,白薇薇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看了她一眼,她紅著眼眶冇說話,他也冇說,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了。

楊棕悅和楊棕簡坐在靠後的一桌。楊棕簡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比在醫院的時候看起來鬆弛了不少。楊棕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表情跟平時一樣淡,但嘴角微微翹著。宋祁連端著酒杯走過去,跟楊棕悅碰了一下杯。“楊總,謝謝。”楊棕悅看著他。“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把事做完了。”她喝了一口酒,“以後公司的事,有什麼需要,找棕簡就行。”楊棕簡在旁邊接了一句。“找我姐,找我姐。我不管事。”楊棕悅看了他一眼,他冇再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果汁。

江眠端著酒杯走過來,跟楊棕悅碰了杯。“楊總,省城的事,一直冇正式謝謝你。”楊棕悅看著她。“你謝過了。再說了,我不是幫你,是在幫祁連。”江眠笑了一下。“那我也謝。”楊棕悅看著她,表情冇有變化,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彆光招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