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景。京城的燈火還亮著,一盞一盞的。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把窗簾拉上了。光線被隔絕在外麵,房間裡暗了下來。她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手機在床頭櫃上又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的一條消息,隻有一個句號。
她看著那個句號,想起他以前發句號的時候她會回問號,然後他會打電話過來,說“冇什麼,就是想聽聽你說話”。她打了幾個字。“你睡了嗎?”他回得很快。“冇。”她想了想。“明天幾點到?”“你幾點醒?”她笑了。“不知道。薇薇說七點來叫我。”他回了一個字。“好。”冇有說幾點到,但他說了“好”,她就知道他會在。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房間很黑。她閉上眼睛,黑暗裡看到麵館那盞昏黃的燈,看到他坐在對麵,把牛肉夾到她碗裡,說“你明天幾點醒”。她的嘴角翹著,冇有壓下去。她知道明天是新的開始,婚紗、戒指、誓言,所有她以前想過但不敢細想的東西都會在那一天變成真的。她不知道婚禮上會發生什麼意外,也不知道婚姻這條路好不好走,但她知道那個人會在。這讓她不怕了。她把被子裹緊了一點,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黑暗裡那些畫麵還在——麵館的燈光、他的臉、他夾牛肉的手。她在那些畫麵裡慢慢睡著了,嘴角還翹著。
婚禮在海城聖心教堂舉行。白色的哥特式建築,尖頂高聳,彩繪玻璃窗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教堂門口的臺階上鋪了紅毯,兩側擺滿了白玫瑰和滿天星,風吹過的時候花瓣輕輕顫動,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話。賓客已經到了大半,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禮裙曳地,三五成群地站在臺階上聊天。白薇薇穿著香檳色的伴娘裙,站在入口處跟賓客打招呼,臉上的笑容從早上就冇停過,嘴角的弧度固定得像畫上去的。她看到江眠從車裡出來的時候,快步走過去。
“眠眠,你今天——”白薇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算了,不說了。說了我要哭。”
江眠穿著白色婚紗,頭發盤起來,頭上戴著一層薄紗,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玫瑰。她看著白薇薇,嘴角翹了一下,冇有接話。白薇薇深吸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往教堂側門走,兩個人在後臺等著。透過門縫能看到教堂裡麵的場景,長椅坐滿了人,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翻節目單。陽光從彩繪玻璃窗照進來,在過道上投下一片一片彩色的光斑,紅的、藍的、金黃的。
周芸從另一側走過來,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繡著暗紋的牡丹花,頭發盤得很高,耳垂上戴著那對翡翠耳釘。她走到江眠麵前,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走吧。”江眠把花換到左手,右手搭在周芸的手臂上。兩個人並肩站在側門入口,門關著,能聽到教堂裡管風琴的聲音響了起來,低沉悠揚,像風穿過空曠的大廳。
門開了。陽光從教堂正門照進來,在紅毯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長椅兩側的人轉過頭來,有人站起來,有人拿起手機拍照,有人隻是靜靜地看著。江眠站在門口,白紗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周芸走在她旁邊,深紫色的旗袍在彩色的光影裡時明時暗,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帶著江眠沿著紅毯往前走。婚禮進行曲響起來,樂聲莊重,音符一個接一個地落在拱頂上又彈下來,填滿了整個空間。白色的玫瑰花瓣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下來,落在紅毯上、落在周芸的肩上、落在江眠的頭紗上。
江眠看著前方的聖壇。宋祁連站在那,穿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打著領結。他站在那裡,像一棵長在風裡的樹。他的目光穿過教堂,落在她身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從頭到尾冇有移開過。周芸帶著她走過了長椅之間,走過了那些註視的目光,走到聖壇前停下來。周芸鬆開手,側過身,看著江眠,把她的手拿起來,放在宋祁連攤開的掌心裡。宋祁連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她的手指涼涼的,他的掌心熱熱的,貼在一起像是兩塊拚圖終於對上了。周芸站在那裡,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唇動了一下,冇有說話。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她坐下來的時候,看到旁邊座位上的宋明遠在看她,她冇有回應,但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像在握住什麼東西。
白薇薇站在伴娘席上,眼眶已經紅了。她忍了又忍,吸了吸鼻子,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但眼睛紅得遮不住。旁邊的伴郎看了她一眼,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攥在手心裡。宋祁連低頭看著江眠,江眠仰著頭看著他。隔著薄薄的頭紗,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冇有說話。管風琴的聲音停了,教堂裡安靜了下來。牧師翻開麵前的聖經,清了清嗓子。
全場安靜而溫暖,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有人笑著拭了拭眼角。宋祁連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些。江眠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紗傳過來,隔著白色的蕾絲,隔著所有那些漫長曲折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日子,傳到了她的指尖上。她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他感覺到了,也微微回握了她一下,兩個人在眾人麵前握著手,像是握著一根不會被風吹斷的繩子。
音樂停了。教堂裡安靜得能聽見有人在輕聲呼吸。牧師合上聖經,看著麵前這對新人,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像是被牆壁彈回來又落在紅毯上。
“今天,你們在眾人麵前立下誓言。戒指,是承諾的記號。”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伴郎,伴郎托著托盤上前,上麵放著兩枚鉑金戒指,在從彩繪玻璃窗漏進來的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宋祁連先拿起戒指,低頭看著江眠,捏著那枚戒指,冇有立刻戴上,而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又像是在把要說的話在心裡再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