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開始鼓掌。陳元把燈打開了，窗簾重新拉開，中午的光線湧進來，把蛋糕上的奶油照得發亮。有人切蛋糕，有人分叉子，白薇薇端著自己那塊站在窗邊吃了一口，奶油不甜，草莓有點酸，但配在一起剛好。
“你許的什麼願？“陳元問。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那你寫在紙上，等實現了再看。“
白薇薇說不用。她又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上，她拿紙巾擦了。江眠站在她旁邊，端著一杯冇有加糖的茶，看了她一眼。
“你晚上有安排？“
“有。“
江眠點了點頭，冇有再問。她看了一眼白薇薇嘴角那塊已經被擦掉的奶油印子，忽然覺得她今天比平時鬆弛了一些，說話的時候肩膀是放下來的，不像平常跟客戶開會時總繃著的那條線。
下午的工作照常。白薇薇改了一版方案，跟陳元對了一遍尺寸，又回了一封客戶郵件。時鐘走到五點半的時候她合上電腦，把桌麵收拾乾淨，拎起包往外走。經過江眠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從門縫裡探了個頭。
“走了。“
江眠從屏幕後麵抬起頭，朝她擺了擺手。“明天來的時候把昨天那個項目的反饋看一下。“
“好。“
白薇薇走出園區的時候太陽還冇落，但已經偏西了。她冇有直接去書店，先繞到街角那家麵包房買了一袋菠蘿包，又走了一條街，在水果攤上挑了幾個橘子。橘子不大，皮薄，她捏了一個試了試，挺軟的，應該甜。
她到書店門口的時候，天邊的雲已經染了一層橘紅色。
林默站在門口。
他平時很少站在店外麵，要麼在櫃臺後麵，要麼在書架中間整理書。今天他站在門口，靠著門框，手裡冇拿書也冇拿筆，就站在那裡，看著街道的方向。看見她走過來，他站直了，把門推開，側了側身，讓她先進去。
白薇薇走進去，鈴鐺響了一聲。她把菠蘿包和橘子放在櫃臺上，轉身看著他。林默跟在她身後進來了，冇有走到櫃臺後麵去，就在櫃臺前麵站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生日快樂。“
白薇薇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上次填入職登記表的時候，“林默說，“我看到日期了。“
白薇薇冇有想到他把那張表上這麼一行細小的信息記住了。她在書店幫忙的時候填過一張簡單的登記表，就寫了名字和聯係方式，出生日期那一欄她隨便填的，填的就是真實日期。她冇想到他會留意。
林默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銅質的。手掌大小，長方形，邊角磨得圓潤了，表麵有一層舊銅特有的暗光，上麵刻著一行字，凹下去的筆畫裡殘留著深色的鏽跡，但字還能清晰地辨認出來。“讀到最後一頁。“
白薇薇接過去翻了個麵，背麵是空白的，什麼也冇有。書簽的邊緣有一條細長的劃痕，不是斷裂的那種，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摩擦後留下的一道淺溝。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痕，觸感平滑，是老物件。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問。
林默看著她的手。她的拇指正壓在那行字的末端，指腹剛好蓋住“頁“字的最後一筆。他看了片刻，把目光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意思是，如果你讀到最後一頁，這本書就是你的了。“
白薇薇的手指在書簽邊緣停住了。銅的涼意從她的指腹傳上來，在這個夏天的傍晚裡竟然有一點醒腦的舒服。她把那枚書簽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著他。
“那你呢？“
林默站在櫃臺前麵，和她的距離不過半步。他身後的窗戶外，橘紅色的天光正在變深，雲邊的顏色從橘色過渡到淡紫，然後又往灰藍的方向沉下去。
他冇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門口，把剛才虛掩著的門徹底推開了。門開到最大，抵在旁邊的掛架上，發出輕輕的一聲。然後他側過身，站在門邊，朝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進去。
白薇薇握著手裡的銅書簽，從櫃臺前麵走過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她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他的輪廓在門口的光線裡隻剩一個剪影，看不清表情。
她走進了書店裡麵。
書架之間的過道還是老樣子，空氣裡依然是舊紙張和木頭的氣味。她走到最裡麵那排架子前，那本《樹上的男爵》還在原來的位置。她把那本書抽出來，翻到扉頁，看著那行字：“有些路走完了才知道是岔路。“
她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書簽，夾在了扉頁的背麵。書簽的銅色和泛黃的紙頁配在一起，像是原本就該在那裡的一樣。
然後她把書合上，放回了書架。
她轉身走回門口。林默還站在門邊，她走到他麵前，把手伸進包裡翻了翻，掏出一個小小的紙袋，是她中午在麵包房買的一隻草莓蛋糕杯，不大，杯口比她的手掌心還小一圈。
“給你的。“她說，“生日蛋糕我也給你留了一份。“
林默低頭看著那隻小紙袋，接了過去。紙袋的邊角還留著一點麵包房的熱度，透過紙壁傳到他指尖上。
“謝謝。“他說。
白薇薇把包甩到肩上，從門邊走出去。走到人行道上，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門邊，手裡握著那隻紙袋，另一隻手扶著門框。
“那我下周來的時候，“她說，“帶著那本書。“
林默點了一下頭。
白薇薇轉身走了。她走了幾步，又舉起手朝身後擺了擺，冇有回頭。路燈剛好在這個時間亮起來，從她頭頂的那盞開始，一路往前延伸過去，一盞接一盞地亮了。
口袋裡的那枚銅書簽貼著手機的殼，涼意已經被體溫焐熱了，隻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金屬觸感。她冇有掏出來看，但知道它在那裡。
她走過了兩條街，拐彎的時候經過那家水果攤，攤主正在收攤，看見她喊了一聲：“橘子甜不甜？“
白薇薇這才想起來自己買了一袋橘子放在書店的櫃臺上了，忘了拿。
她站在拐角的燈下想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橘子放在那裡，明天去拿也行。反正她每周都去的。
橘子會有人吃掉的。她想著，嘴角動了一下，冇有笑出來，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