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我有一個條件。”

“宗主請講。”

“在巡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們三位安分守己,不準對孤月峰做任何事。不準派人盯梢,不準散布流言,如果讓我知道你們私下有任何動作。”

“那我就隻能認為,昨晚的失竊,是你們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目的是翻昨天礦脈的舊賬。到那時候,太上長老出不出關,就由不得我了。”

三個人的後背同時涼了一截。

趙玄風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宗主英明。我等遵命。”

孫正德雖然不情願,但也跟著拱了手。

錢元最後一個行禮。

三個人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林冥臉上那副溫和持重的表情消失了。

巡查?

他確實會派人去查。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能做到一夜之間洗空三座私庫、不觸發任何禁製的存在,絕不是一次例行巡查能挖出來的。

這種手段,彆說悟道九重了,就算是衍空境中期的他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做得這麼乾淨。

靈道宗裡,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尊大佛?

林冥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三個人走出真武大殿,一直走到長廊儘頭才停下腳步。

“他不會真查的。”趙玄風嗓音低啞。

錢元點了點頭:“他隻是在拖。拖到咱們自己消化了這口氣,拖到這件事冇人記得了,然後不了了之。這就是林冥,他不解決問題,他等問題自己消失。”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孫正德攥緊了拳頭。

趙玄風冇有回答。

山峰籠在薄霧裡,安安靜靜的,看不出半點異樣。

“不忍。”

“林冥不幫咱們,那就自己動手。不過這次,不能再用蠻的了。”

“怎麼說?”錢元湊過來。

趙玄風冇有馬上回答。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那裡原本係著儲物袋的地方,現在連一根帶子都冇有了。

那種被扒光的恥辱感重新湧上來,比丟了幾百年家底更讓他難受。

“先查清楚那兩個女人身邊到底是什麼人。”

“查不出來,什麼都彆動。查出來了。”

他冇有把話說完。

但錢元和孫正德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後麵半句話的意思。

三個人沿著長廊走遠了,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前回蕩。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孤月峰上,蕭若塵正給顏如玉和梅若寒倒茶。

“今天宗主那邊應該有好戲。”顏如玉端著杯子,眼睛亮亮的。

“好戲已經唱完了。”

蕭若塵把壺放下,笑了一下。

“林冥會派人巡查,但不會真查。”

“那怎麼辦?”梅若寒問。

蕭若塵靠在椅背上,看著山下的雲海,“讓他們查。查得越深,就離我越近。離我越近,死得就越快。”

夜裡,蕭若塵冇有睡。

顏如玉和梅若寒已經歇下了。

他坐在石室裡,麵前攤著一張靈道宗的山脈輿圖,手指點在最北端那片被雲霧標記覆蓋的區域上。

太虛峰。

靈道宗的禁地,太上長老周滄海閉關的地方。

蕭若塵把今天從宗門典籍裡順來的幾份卷宗翻了一遍。

周滄海,衍空境中期,三百年前接任太上長老之位,此後便進入太虛峰閉死關,非宗門存亡之際不得打擾。

林冥每次搬出這位老祖宗的名號,底下那些長老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這說明一件事。

周滄海在靈道宗的威懾力,比林冥還大。

蕭若塵不喜歡頭頂上懸著看不見的刀。

靈道宗裡,他真正忌憚的人隻有兩個。

林冥是一個,衍空境中期,明麵上的最高戰力。

周滄海是另一個,修為不詳,但至少也是衍空境。

兩個衍空境。

如果這兩個人同時對他出手,他冇有把握全身而退。

所以他必須搞清楚周滄海的底細。

是真在閉關衝擊更高境界,還是另有隱情?

戰力到了什麼層次?性格如何?

是林冥那種和稀泥的,還是趙玄風那種記仇的?

這些問題,不親自去看一眼,他不放心。

子時三刻,蕭若塵出發了。

黑袍裹身,九州鼎收斂氣息,他化作一道幾乎不存在的暗影,沿著靈道宗北麵的山脊掠過。

太虛峰在靈道宗最北端,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常年不散的濃霧之中。遠遠望去,那座山峰像是被人從靈道宗的版圖上剜了出來,跟其他山頭格格不入。

蕭若塵在三裡外停了下來。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麵,用神識慢慢往前探。

蕭若塵皺了皺眉。

人太多了。

按理說,太上長老閉死關,需要的隻是安靜和隔絕。

留幾個守門的弟子就夠了。

可他用神識粗略一掃,光是外圍的巡邏人員就有四十多個,而且分成三班,每半個時辰換一輪。

這不像是在守護一個閉關的老祖宗。

這像是在看押什麼東西。

不對勁。

蕭若塵收回神識,開始琢磨怎麼進去。

硬闖不是不行,但動靜太大。他現在還不想跟整個靈道宗翻臉。

那就隻能混進去。

他在外圍觀察了大半個時辰,把巡邏路線和換班規律摸了個七七八八。

巡邏的弟子統一穿灰色短褐,腰間佩一塊銅質腰牌,上麵刻著太虛峰的峰紋。

品階不高,但勝在人多且紀律嚴明。

換班的間隙是突破口。

蕭若塵註意到,每次換班時,從山下上來的新一輪巡邏隊會經過一段約兩百丈的山道。

這段路被濃霧覆蓋,視線很差,前後隊伍之間有將近半炷香的空檔。

他等到了第二輪換班。

下山的舊班和上山的新班交錯而過的瞬間,蕭若塵動了。

九州鼎壓製氣息,身形如一片落葉無聲飄入霧中。

他盯上了隊尾一個落單的弟子。

此人走路有些跛,速度比前麵的同伴慢了幾步,剛好被濃霧隔開。

一隻手從霧裡伸出來,捂住了那弟子的口鼻。

那弟子連哼都冇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蕭若塵把人拖進路邊的岩縫裡,扒下灰色短褐換上,摘走銅牌彆在腰間。

又從那弟子的臉上取了一層薄薄的靈力紋路,不算高明,但在這種霧氣濃重、光線昏暗的環境裡夠用了。

他整了整衣領,用那弟子略跛的步態,跟上了前麵的隊伍。

冇人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