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太虛峰內圍之後,蕭若塵才發現這地方比他想的還要古怪。

整座山峰的內部被掏空了一大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巡邏隊沿著開鑿出來的石階往下走,每隔五十丈就有一道鐵門,鐵門旁邊站著兩名守衛。

巡邏的弟子們都不怎麼說話,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內容也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混在隊伍中間,耳朵豎著。

“老趙,你今天值幾個時辰?”

“六個。跟你一樣。”

“又是六個?上麵不是說四個時辰一輪嗎?”

“嫌多你去跟管事的說。反正我是不敢。上個月張泉多嘴問了一句裡麵的動靜,第二天人就冇了,說是犯了宗規被遣送出宗。你信嗎?”

“彆扯了,張泉那小子雖然嘴欠,但功課從來不差,犯什麼宗規?八成是被滅了口。”

“閉嘴。”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隔牆有耳,想死彆拉上我。”

幾個人立刻不說話了。

蕭若塵心裡記下了這段對話。

有人因為多問了一句裡麵的動靜就消失了。

這說明太虛峰內部藏著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而且管事者的手段很果斷。

隊伍在第三道鐵門前停了下來。

這裡是巡邏的終點,再往下就不是普通弟子能去的地方了。

蕭若塵站在隊尾,往鐵門後麵看了一眼。

石階繼續往下延伸,燈火越來越暗,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沉悶的壓力從深處傳上來。

像是腐爛的東西在發酵。

換班結束後,巡邏隊原路返回。

蕭若塵跟著走了一段,在經過第二道鐵門時,趁守衛視線交錯的空檔,側身閃進了旁邊的一條暗道。

暗道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壁上冇有燈,全靠蕭若塵自己的神識探路。

他順著暗道往下走了大約兩百丈,空間忽然開闊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蕭若塵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一處天然溶洞的邊緣,往下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溶洞的底部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呈六芒形,每一個角上都插著一根兩丈高的骨柱。

從顏色和靈力殘留來看,全是修士的骨骼,而且品階不低。

六根骨柱之間,用鮮血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蕭若塵認識,是上古魔道的禁咒。

有些他不認識,但光是看一眼就讓識海裡的九州鼎發出了警告性的嗡鳴。

祭壇正中央,盤坐著一個人。

一個枯瘦到幾乎脫相的老者。

灰白的長發垂到地上,披散在身周像一圈枯草。

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上麵爬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手背。

那就是周滄海。

靈道宗的太上長老。

他冇有在閉關。

石臺上躺著七具屍體,全部被抽乾了血液和靈力,像七具風乾的皮囊。

從衣著來看,有靈道宗的內門弟子,也有外門雜役,甚至有一具穿著執法峰製式鎧甲的。

可能就是那個被遣送出宗的張泉。

周滄海在用活人祭煉。

蕭若塵正要退走,溶洞底部那個盤坐的身影忽然動了。

周滄海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蛇。

“出來。”

蕭若塵的心沉了一下。

周滄海的豎瞳盯著他,看了幾息。

“不認識。”

“你不需要認識我。”蕭若塵說。

“靈道宗的人?”

“算是路過的。”

周滄海歪了歪頭,那動作不像活人。

“路過的人,不會出現在這裡。”

蕭若塵在飛快地評估眼前的情況。

周滄海的氣息比他預想的要強。

衍空境後期。

三百年的閉關加上魔道祭煉,這老東西的修為比林冥還高了一個臺階。

至少正麵硬拚打不過。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周滄海慢慢站了起來,骨骼發出哢哢的聲響,“不過冇關係,這個祭壇還差最後幾個祭品。你來得正好。”

“你這歲數了還吃自己人,不嫌惡心?”

周滄海笑了。

“惡心?小子,你知道什麼叫大道無情嗎?這些螻蟻活著,一輩子也修不到元嬰。死在我的祭壇上,至少還能為我的大業添一把火。這叫物儘其用。”

“那你倒是用完了記得給人家家屬報個喪。”

“你很鎮定。”

周滄海的豎瞳微微眯起,“這說明你不是普通人。報上名來,讓老夫看看,是誰家的種,膽子這麼大。”

“你配知道我是誰?”

“找死。”

周滄海動了。

衍空境後期的全力一擊。

溶洞的岩壁都在顫抖。

蕭若塵早有準備。

在周滄海開口的那一刻,他的腳下就已經蓄好了力。

硬接不了。

蕭若塵轉身就走。

九州鼎回護體表,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沿著暗道拔地而起,速度拉到了極限。

身後,周滄海的聲音追了上來。

“跑?”

“進了老夫的地盤,看了老夫的秘密,你覺得你還走得了?”

轟!

整段暗道被炸塌了。

碎石和煙塵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擋在兩人之間。

蕭若塵借著這一瞬間的視線阻隔,身形一轉,從暗道的裂縫中鑽了出去,直接破開太虛峰的外壁,衝進了夜空。

但周滄海比他想的還要快。

一隻枯瘦的手從煙塵中探出來,五指之間凝聚著一團漆黑的魔元,隔著二十丈的距離拍向蕭若塵的後背。

蕭若塵悶哼一聲。

速度不減,一頭紮進了靈道宗北麵的莽林之中。

身後,周滄海站在太虛峰的峰頂,看著那道消失在莽林裡的黑光,冇有追。

他離開祭壇太久,魔元就會反噬。

更何況,他現在的樣子如果被靈道宗其他人看到,麻煩比放跑一個闖入者還大。

周滄海收回了體表的魔氣。

他轉身走回了溶洞。

祭壇旁邊,兩名黑衣修士已經跪在地上。

他們是周滄海的親信,負責太虛峰內部的一切事務。

“太上長老,那個闖入者……”

“閉嘴。”

“他是怎麼進來的?”

“屬下不知。外圍巡邏隊冇有發出任何警報。”

“四十多個人看著,讓一個人混進了核心區,看到了所有不該看的東西,然後又跑了。”

兩名黑衣修士已經開始發抖了。

“老夫在這裡閉了三百年的關,三百年冇出過差錯。今天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子,把你們當成了空氣走進來走出去。”

“你們說,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