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廣場死寂一片。

昨夜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很多人親眼看過。

錢元藥窖裡的女弟子玉牌。

李長庚劍池下的屍骨。

趙玄風水牢裡被救出的七名女修。

更何況,今日他們的頭就在上麵掛著。

有誰敢替他們翻案?

有誰願意替他們翻案?

人群中,一名外門弟子忽然跪下。

“弟子不敢替叛逆翻案。”

“弟子隻求宗門徹查百草峰舊案,還我兄長清白。”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眾人。

很快,又有人跪下。

“弟子請求徹查黑水淵假丹案!”

“弟子請求重查藏劍峰劍池舊案!”

“弟子請求處置趙玄風殘餘黨羽!”

沈若蘭抬手,壓住聲浪。

“今日之後,各峰舊案會重查。”

“冤死者,宗門補償。”

“被侵吞的撫恤,十倍追回。”

“參與作惡者,無論身份高低,一律按宗規處置。”

說到這裡,她目光掃過執法堂、百草峰、藏劍峰的隊列。

“但今日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哭冤吵鬨的。”

“今日,是定宗門大局。”

一句話落下,廣場重新安靜。

沈若蘭轉身,看了一眼殿門上的五顆人頭。

“趙玄風等五人,罪證確鑿。”

“剝奪其長老頭銜。”

“除名宗譜。”

“屍首懸掛真武大殿三日,以儆效尤。”

“其一脈死忠弟子,昨夜已全部收押黑牢,逐一審訊。凡參與叛亂、知情不報、協助通敵者,嚴懲不貸。”

“其私產、暗庫、峰內非法收益,儘數充公,歸入真武寶庫。”

“此案,今日定性。”

“誰有異議?”

無人開口。

“好。”

沈若蘭緩緩點頭。

“既無異議,此案封定。”

這一步必須走。

隻有先將趙玄風等人的罪名徹底釘死,接下來的權力交接才不會顯得像趁亂奪權。

蕭若塵早已給她們拆過邏輯。

順序不能亂。

亂了,就會變成顏如玉借平叛之名奪位。

順了,便是宗門大難之後,功臣順理成章接掌殘局。

沈若蘭深吸一口氣。

真正關鍵的話,要來了。

“今日召集諸位,除了宣布這五名叛逆的死訊,還有一件關乎宗門未來的大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很多峰主、執事、堂主,下意識看向顏如玉。

他們隱約猜到了什麼。

但冇人敢先說。

沈若蘭緩緩開口。

“宗主,醒了。”

廣場上頓時出現一陣輕微騷動。

林冥醒了?

這對很多人來說,是個極重要的消息。

不管林冥過去如何懦弱、如何被周滄海壓製,他終究是靈道宗名義上的宗主。

隻要林冥還活著,靈道宗對外就還能說一句……

宗主尚在,宗門未亂。

這對穩定人心很有用。

但沈若蘭接下來的話,很快又把眾人剛升起的那點安心壓了下去。

“雖然醒了。”

“但太上長老魔功反噬極重。宗主拚死與其周旋,護住心脈,卻也導致全身經脈受損嚴重,神魂不穩。”

“短時間內,宗主無法親自處理宗務。”

“想要徹底康複,短則三年,長則十載。”

在場眾人都知道,昨日林冥與周滄海那一戰,慘烈到何種程度。

林冥“重傷閉關”,合情合理。

至於真正的林冥,早在三日前就斷了氣。

這一點,隻有蕭若塵、沈若蘭、顏如玉、梅若寒四人知道。

林冥死得很安靜。

顏如玉親手封了他的識海,沈若蘭站在榻邊,看著這個困了自己兩百年的男人一點點冇了呼吸。

隻是低聲說了一句:“林冥,你總算安靜了。”

之後,蕭若塵用九州鼎殘留氣息,在林冥寢宮深處布下一道假息陣。

外人神識探入,隻會感應到“宗主氣息微弱,正在閉關療傷”。

這張虎皮,還能扯很久。

扯到顏如玉把靈道宗的骨頭換完為止。

沈若蘭收回思緒,繼續道:

“宗門不可一日無主。”

“這幾日,本夫人暫代宗務,深感力不從心。”

“如今外部群狼環伺,內部百廢待興。”

“我們需要一位有手腕、有實力、能真正統領全局的人,代行宗主之權。”

廣場上不少人心頭一緊。

來了。

沈若蘭轉身,將目光投向身旁的顏如玉。

“宗主有令。”

“烈陽峰主顏如玉,在此次平叛中居功至偉。”

“不僅提前識破趙玄風等人的通敵陰謀,更不惜背負罵名,以身犯險,調取龍脈靈髓布置反殺之局。”

“其後,她果斷出手,與梅若寒峰主聯手誅殺五名叛逆,護住宗門根基。”

“其智謀、膽識、修為、功績,皆為宗門翹楚。”

沈若蘭從袖中取出一枚金印。

金印出現的瞬間,廣場上所有峰主、長老、執事的目光都變了。

誰持金印,誰便能調動真武大殿中樞陣法,簽發宗門最高級彆的任命文書。

沈若蘭雙手托印,轉向顏如玉。

“即日起。”

“由烈陽峰主顏如玉,正式接任靈道宗代宗主之位。”

“執掌宗主金印。”

“統領七十二峰、一百零八偏峰,代行宗主之權。”

嘩……

白玉廣場再也壓不住。

數萬人之間,終於爆發出一陣低低嘩然。

顏如玉當代宗主?

雖然許多人昨夜已經隱約猜到會有這一步,但當沈若蘭真正當眾宣布時,衝擊仍舊很大。

若是沈若蘭暫代宗務,大家還能接受。

畢竟她是宗主夫人,名分在那。

可顏如玉不同。

讓這樣一個女人坐到靈道宗最高的位置上,很多男修從心底裡覺得彆扭。

尤其是那些長期被趙玄風、李長庚一類人影響的弟子。

他們習慣了“長老、宗主、太上”都由男人把持。

如今顏如玉一步登頂,像是一巴掌抽在他們固有認知上。

可是,嘩然歸嘩然。

半炷香過去。

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我反對”。

趙玄風五個人頭還在殿門上掛著。

昨夜顏如玉與梅若寒聯手斬殺五大悟道境長老的畫麵,還烙在眾人腦海中。

那不是花瓶能做到的事。

她是背著罵名,以妖女之名入局,最終挖出通敵叛逆、守住龍脈靈髓的人。

昨夜罵過她的人,此刻心裡都有愧。

愧疚會讓人低頭。

再加上沈若蘭親自背書,宗主金印當眾移交。

誰敢反對?

誰又能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