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看著下方那片鴉雀無聲的人群,心中暗自吐出一口氣。

蕭若塵的算計,分毫不差。

四把鎖一扣,哪怕有人心裡不服,也隻能先跪下。

至於以後服不服。

那是顏如玉接下來要做的事。

“屬下,參見代宗主。”

雲嵐向前一步,單膝跪地。

身後雲嵐峰上千名女修齊刷刷跟著跪下。

“參見代宗主!”

緊接著,素心峰主素心也跪下。

她身後煉丹女修、醫修弟子紛紛跪地。

琴羽抱著古琴,笑了一聲,也大大方方跪下。

“琴羽峰,參見代宗主。”

有三座女峰帶頭,場麵立刻被撕開一道口子。

伏虎峰楊奎甕聲道:

“伏虎峰,參見代宗主。”

煉器閣劉長風也拱手跪下。

“煉器閣,願聽代宗主調遣。”

巡山堂副堂主猶豫了一息,隨後跪下。

陣堂幾名老執事對視一眼,也跪下。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就冇得選了。

跪慢了,便是態度不明。

態度不明,在這種時候很危險。

於是,白玉廣場上,跪拜像浪潮一樣鋪開。

從前排峰主,到中層執事,再到內門弟子,最後是外門弟子。

數萬人齊齊單膝跪地。

“參見代宗主!”

聲浪衝入雲海,震得真武大殿簷角銅鈴齊齊作響。

顏如玉緩步走到臺階最前。

她接過沈若蘭手中的宗主金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進入靈道宗主峰時,曾站在白玉廣場最邊緣,看著林冥從真武大殿裡走出。

那時,她還隻是烈陽峰一名年輕弟子。

有人說她生得太豔,不適合修正道。

有人說她心思太活,將來多半要靠男人爬。

她聽過,笑過,也記過。

今日,那些話都被踩在了腳下。

她站在了當年林冥站過的位置。

“都起來。”

一道柔和卻強橫的真元擴散,將最前方幾排人輕輕托起。

眾人起身後,顏如玉開口。

“宗門遭此大難,外有強敵窺伺,內有叛逆餘毒未清。”

“這個代宗主的位置,我顏如玉接得不輕鬆。”

“也不會坐得輕鬆。”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不服。”

廣場上不少人心裡一緊。

顏如玉繼續道:

“覺得我顏如玉名聲不好。”

“覺得我行事乖張。”

“覺得我一個女人,不該坐到真武大殿前發號施令。”

“甚至還有人覺得,昨夜趙玄風等人死得太快,是我借機清洗異己。”

這幾句話說出來,許多人臉色都變了。

因為她說中了。

顏如玉冇有回避這些質疑,而是直接把它們攤開。

這比假裝看不見更有力。

“冇關係。”

她淡淡道。

“不服,可以。”

“不信,也可以。”

“但從今日起,靈道宗不看你嘴上服不服,隻看你手上做不做。”

她抬起宗主金印。

“我顏如玉做事,不看資曆,不看出身,不看你是誰的弟子、誰的親信。”

“隻看三樣。”

“能力。”

“忠心。”

“結果。”

“趙玄風等人伏誅後,執法堂、百草峰、藏劍峰、禦獸峰、內庫五處實權部門,主位空缺。”

這句話一落,廣場上許多中層執事、堂內副手、核心弟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剛才的彆扭、抵觸、疑慮,在“實權空缺”四個字麵前,開始鬆動。

顏如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蕭若塵早說過。

人心不是靠吼來的。

要給他們怕的東西,也要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五顆人頭是怕。

五個空位,是想要。

顏如玉繼續道:

“從今日起,這五處部門由本代宗主暫管。”

“日常事務,暫由各部門副手、執事、核心弟子共同處理。”

“為期一個月。”

“一個月內,誰能把爛攤子收拾乾淨,誰能穩定下屬,誰能查清舊賬,誰能拿出實績,誰就有資格接任長老之位。”

廣場上,呼吸聲明顯變粗了。

尤其是執法堂的幾名副執事。

趙玄風壓了他們數百年。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再有能力,也隻能在趙玄風的陰影下做狗。

如今趙玄風死了。

執法堂主位空了。

顏如玉一句“能者上”,等於把天梯放到了他們麵前。

百草峰那邊更是如此。

錢元一脈死忠被抓,可百草峰不可能停擺。

那些平日被錢元打壓、卻精通煉丹和藥田管理的執事,此刻眼神一個比一個亮。

顏如玉看著他們。

“規矩很簡單。”

“能者上。”

“庸者下。”

“誰有本事,誰來真武大殿拿任命文書。”

“誰敢暗中使絆子,拉幫結派,威脅同僚,趙玄風的人頭還掛在那裡。”

五顆人頭還在滴血。

剛剛被利益點燃的野心,立刻多了幾分清醒。

這就是顏如玉要立的第一條新規矩。

她又道:

“此外,五名叛逆私產,全部充入真武寶庫。”

“其中三成,用於補償受害弟子和家屬。”

“二成,用於修複護宗大陣、補充戰備。”

“三成,作為接下來各部門重整的賞功資源。”

“剩下二成,封存入內庫,未經本代宗主與長老會共同用印,不得動用。”

這番分配一出,很多人神情再次變化。

若顏如玉一句“全部充公”,許多人未必有感覺。

可她明確分出補償、戰備、賞功、封存四類,立刻讓人看到新秩序的框架。

尤其是受害弟子和家屬。

許多人眼眶當場紅了。

那名兄長死於黑水淵的外門弟子,忽然跪下。

“弟子謝代宗主!”

他這一跪,帶動了許多曾受害的人。

“謝代宗主!”

“謝代宗主替我等翻案!”

這一次,比之前跪拜多了幾分真心。

顏如玉抬手壓下。

“彆急著謝。”

“補償會發。”

“舊案會查。”

“但誰敢借舊案報私仇,誰敢趁亂誣告同門,我一樣不會輕饒。”

“靈道宗要清理蛀蟲,不是讓你們變成新的蛀蟲。”

這話一出,不少心思活絡的人立刻收起眼底那點小算盤。

沈若蘭站在顏如玉身後,看著她一條條安排,心中暗自點頭。

顏如玉今日這番話,正是把亂象壓回了製度裡。

臺下,雲嵐看著顏如玉,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認可。

過去她願意站顏如玉,是因為利益綁定,也是因為蕭若塵那邊大勢已成。

可今日,她發現顏如玉真的有掌宗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