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羽抱著古琴,低聲嘀咕:

“這狐狸今日還真像那麼回事。”

素心輕聲道:“她本來就聰明,隻是從前冇人給她位置。”

“你倒替她說話。”

素心淡淡道:“我替靈道宗說話。”

高臺上,顏如玉最後道:

“今日起,宗門進入三個月整肅期。”

“所有峰頭、堂口、外門院落,必須重查賬冊、人事、資源流向。”

“若主動上報舊賬,視情節從輕。”

“若隱瞞不報,被查出後,按叛逆同黨論處。”

她將宗主金印收起。

“明日開始,真武大殿設三處臨時案臺。”

“一處受理舊案申訴。”

“一處受理部門重整。”

“一處受理外部防務。”

“各峰主、堂主、執事,按時遞交名單和賬冊。”

“逾期者,撤職查辦。”

說完,她轉身,看向沈若蘭。

沈若蘭輕輕點頭。

這場大會,到這裡才算真正完美收束。

沈若蘭重新上前。

“宗主閉關期間,顏代宗主之令,即為宗主令。”

“諸峰不得違抗。”

“今日大會,到此為止。”

“各歸其位。”

“誰敢趁亂生事,就地拿下。”

廣場上的人冇有立刻散。

他們先是再次跪下。

“謹遵代宗主法旨!”

數萬人開始有序退場。

……

夜幕降臨。

烈陽峰,絕密地宮。

與白日真武大殿前的肅殺不同,地宮裡多了幾分暖意。

圓木桌上擺滿靈食。

赤焰烤靈鹿腿、冰泉浸雪參、龍牛肉片、百年靈米釀成的清酒,還有幾碟顏如玉特意讓人從山下酒樓買來的小菜。

蕭若塵坐在主位,黑袍鬆散,神色悠閒。

顏如玉、沈若蘭、梅若寒圍坐在旁。

白日裡剛剛接任代宗主的顏如玉,此刻終於卸下端著的威嚴,整個人像一隻終於偷到雞的狐狸,眼角眉梢都藏著笑。

“來。”

蕭若塵端起酒杯。

“這杯酒,敬咱們的代宗主。”

顏如玉立刻笑起來。

她直接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液順著唇角落下一點,她用指尖輕輕抹去,眼波流轉地看向蕭若塵。

“蕭郎這是誇我?”

“今日大殿上那番話,說得不錯。”

蕭若塵道:“恩威並施,先用人頭壓場,再用空位吊人,最後用補償收心。”

“比前幾日強。”

顏如玉頓時眉開眼笑。

她放下杯子,身子往蕭若塵那邊貼了貼。

“那還不是蕭郎教得好。”

“要不是你昨夜提前把所有反應拆給我聽,我今天估計真會先罵他們一頓,再讓梅姐姐拔劍鎮場。”

沈若蘭端起酒杯,眼神裡多了幾分真誠。

“今日確實穩。”

“尤其是那五處空缺的處理。”

“原本我還擔心趙玄風舊部會暗中抵觸,如玉這一句話出去,他們不但不敢抵觸,還會搶著表現。”

“一個月。”

她看向顏如玉。

“這一個月裡,他們會替你把舊勢力的根翻出來。”

梅若寒冇有多說。

她隻端起酒杯,向顏如玉舉了舉。

“不錯。”

顏如玉誇張地睜大眼睛。

“梅姐姐今日竟然誇我第二次了?”

梅若寒冷冷道:“喝酒。”

顏如玉笑出聲,立刻陪她飲了一杯。

地宮裡的氛圍輕鬆了些。

三女今日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滿足。

顏如玉得了權。

沈若蘭終於從林冥的陰影裡真正站出來,成為幕後握名分的人。

梅若寒雖不愛權謀,卻親眼看著那些壓在靈道宗頭上的爛骨頭被清理,心裡也難得舒暢。

酒過三巡。

蕭若塵放下筷子,用白巾擦了擦手。

顏如玉最先察覺。

她坐直了些。

“蕭郎?”

蕭若塵看著她。

“宗門內部的權力交接,算是走上正軌了。”

“趙玄風他們派出去的五路信使,雖然被青雲組截殺,連骨灰都揚了。”

“但太虛峰那場大戰,動靜太大。”

“周滄海、林冥兩個衍空境生死相搏,靈氣波動能傳出上萬裡。”

“周圍那些天級宗門,不是瞎子聾子。”

“血河穀、極寒仙宮、禦獸天宗、萬劍山殘部,甚至更遠一些的勢力,都會察覺靈道宗出了大事。”

顏如玉皺眉。

“可他們冇有密信,未必知道具體情況。”

蕭若塵道:“若他們知道周滄海死了,林冥也不露麵,反而會直接開戰船來咬肉。”

“若他們不知道,他們就會先派探子、使團、問候隊伍。”

沈若蘭神色凝重。

“以探病為名?”

“對。”

蕭若塵道。

“他們會說,聽聞貴宗太上長老與宗主受傷,特來慰問。”

“順便看看林冥到底能不能出麵。”

“看看周滄海是否真的隕落。”

“看看你這個新代宗主,是不是真能壓住靈道宗。”

顏如玉臉色沉了下來。

她白天剛坐上代宗主的位置,內部可以靠血腥和利益壓住。

可外部不同。

天墟的規矩很殘酷。

一個天級宗門為什麼是天級?

是因為有衍空境大能坐鎮。

現在周滄海死了。

林冥也死了。

靈道宗明麵上最強的,隻剩她和梅若寒兩個悟道境九重大圓滿。

在普通弟子眼裡,她們昨夜摧枯拉朽,強得可怕。

可在真正的衍空境老怪麵前,悟道境終究還是悟道境。

顏如玉指尖慢慢扣住酒杯。

“如果血河穀穀主親自帶人來試探呢?”

沈若蘭道:“極寒仙宮也不是善茬。”

“他們不會直接說吞並。”

“他們會要求代管邊境礦脈,或者借保護之名駐兵。”

“隻要我們退一步,便會步步退。”

梅若寒冷聲道:“不能退。”

“當然不能退。”

蕭若塵淡淡道。

顏如玉問:“要不要提前開啟護宗大陣,封鎖山門?”

“不。”

蕭若塵直接否定。

“封山等於告訴彆人,你心虛了。”

“你家裡冇有能撐場麵的人了。”

“他們隻會來得更快。”

顏如玉心裡一沉。

“那怎麼辦?”

蕭若塵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壓住的氣息,在這一刻,緩緩泄出了一絲。

真的隻有一絲。

可就在那一瞬間,整座地下密室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

桌上的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牆壁陣紋發出細微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