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冥點頭。

“殺。”

“沈若蘭呢?”

冰玄姥姥道:“宗主夫人名分有用。”

“暫留。”

薛冥笑得更惡。

“那女人守了林冥兩百年活寡,聽說怨氣很重。”

“若林冥真死了,拿她出來哭一場,倒也能騙些老弟子。”

兩人輕描淡寫,便把靈道宗幾個掌權女子的生死用途安排得清清楚楚。

在他們眼裡,靈道宗是待宰的肉。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談接管後如何清理反抗者。

“執法堂新上來的那幾個,要殺。”

“百草峰懂丹方的可以留,其他管賬的先搜魂再說。”

“外門弟子能挖礦的挖礦,女修挑資質好的送回宗門。”

“藏劍峰劍修不好馴,先斷劍,再分散。”

“孤月峰和烈陽峰弟子,必須打散,不許留原班人馬。”

陰毒、熟練、無情。

像早已做過不知多少次。

而他們根本不知道,就在赤霞殿屋頂的陰影中,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蕭若塵頂著林冥的臉,卻收斂了所有氣息。

衍空境中期的空間法則,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薄的隔絕。

薛冥和冰玄姥姥自以為三重結界密不透風。

可對現在的蕭若塵來說,那些結界就像紙糊的窗。

“想分肉?”

他心中輕笑。

“就怕你們牙口不夠硬,崩斷滿嘴狗牙。”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殺兩個使者容易。

讓他們背後的宗門心甘情願把伸出來的爪子縮回去,才有意思。

蕭若塵身形一閃,像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悄無聲息離開迎賓峰。

直奔真武大殿。

真武大殿,內殿寢宮。

夜已深。

沈若蘭坐在桌旁,麵前擺著一盞快燃儘的燈。

燈芯偶爾劈啪一聲,跳出一點火星。

她已經很久冇動了。

桌上攤著幾份剛送來的迎賓峰密報。

薛冥今日又派人說,萬年血河晶藥效不能久封。

冰玄姥姥也讓弟子遞話,說九幽冰魄丹最好在明日正午前服下,否則丹性會衰減。

禦獸天宗那邊看似溫和,卻幾次提出要幫忙查看靈道宗獸園,說是防止太虛峰大戰驚擾護宗靈獸。

萬劍山秦劍鳴更直接,今日傍晚讓人傳話,說想見梅若寒,詢問隕星穀舊事。

一樁樁,一件件。

明日正午,四方使者要見林冥。

可林冥早死了。

這招能騙普通長老。

騙不過衍空境。

沈若蘭手指按著眉心。

她已經想過幾十種說辭。

冇有一種能撐過明日。

顏如玉說蕭若塵會有辦法。

可到了這節骨眼,蕭若塵還冇露麵。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若明日真暴露,四方使者在真武大殿上發難,靈道宗恐怕當場就要亂。

屆時血河穀、極寒仙宮趁勢逼宮,外麵戰船一壓,內部人心一散。

她們這幾日好不容易撐起的新局麵,會在一個時辰內崩塌。

沈若蘭越想,手心越冷。

就在這時。

內殿緊閉的門,毫無征兆地開了。

沈若蘭猛地抬頭。

“誰?”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借著昏暗燭光,沈若蘭看清了來人的臉。

慘白的麵色。

陰鷙的眼神。

還有那股她厭惡到骨子裡的威壓。

林冥。

沈若蘭手裡的暗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像見了鬼,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連退數步,後背狠狠撞在牆上。

她瞳孔放大。

腦子裡轟的一聲。

林冥不是死了嗎?

他怎麼會站起來?

還恢複了衍空境中期的威壓?

全完了。

他醒了。

他聽見了自己和顏如玉的密謀。

那一瞬間,兩百年來壓在沈若蘭心底的恐懼,幾乎本能地翻湧出來。

她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就在她快要崩潰時,門口那個“林冥”開口了。

“彆怕。”

“是我。”

沈若蘭愣住。

她呆呆看著眼前的人,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艱難反應過來。

“蕭若塵?”

蕭若塵頂著林冥的臉,走到桌旁,自己倒了杯冷茶。

“除了我,誰還能這個時候進你的內殿?”

沈若蘭一口氣終於喘出來。

她扶著牆大口喘息。

緊繃的神經一鬆,隨之而來的是暴怒。

她幾步衝上前,咬牙切齒:

“你馬上給我變回去!”

“現在!”

“我這輩子最惡心的就是這張臉!”

“你頂著這個老太監的臉站在我麵前,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兩百年了。”

“我每次看見他這副假仁假義、陰不陰陽不陽的模樣,都恨不得拿簪子捅穿他的喉嚨。”

“你還用他的臉跟我說話?”

“蕭若塵,你是不是存心折騰我?”

蕭若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骨骼再次發出輕響。

眨眼間,他恢複了原本模樣。

沈若蘭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盯著蕭若塵看了幾息,確認他真的變回來了,才像終於回魂。

下一刻,她直接撲進他懷裡。

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個混蛋。”

“你真想嚇死我是不是?”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

蕭若塵順手摟住她的腰。

“怎麼,不信我的技術?”

沈若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圈還紅著。

又氣又笑。

“信。”

“我怎麼敢不信?”

她回想剛才那一幕,仍忍不住後背發麻。

“我跟林冥做了兩百年名義夫妻。”

“我見過他裝仁慈,見過他發怒,見過他心虛,見過他在周滄海麵前像條狗一樣忍氣吞聲。”

“剛才那一瞬,我真的以為他活了。”

她抬手摸了摸蕭若塵的臉,似乎還要確認這不是林冥。

“你這手段,太嚇人了。”

“連他那股讓人反胃的氣息、威壓、眼神,都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她忽然明白了。

眼底焦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漸漸亮起的期待。

“你是想明日親自扮成林冥,騙過他們?”

蕭若塵淡淡道:

“是讓他們親眼看見,一個還活著、還能釋放衍空境中期威壓的林冥。”

“他們想探虛實。”

“那就給他們看。”

沈若蘭慢慢笑了。

“太妙了。”

“他們明日若看見林冥還活著,會是什麼表情?”

“薛冥那個血河穀瘋狗,怕是要把牙咬碎。”

“冰玄姥姥那老妖婆,今日陰陽怪氣說了半天,明日若發現自己白算計一場,臉色一定比她那根冰杖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