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若是立刻拍案發怒,他反而好接。

可蕭若塵這樣安靜,讓他感覺自己像脫光了站在雪地裡,連心裡藏哪塊爛肉,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後,蕭若塵終於開口。

“兩位起來。”

一股柔和真元托住二人。

馮全和孫堅被迫站起。

蕭若塵道:“敵人數十名悟道境傾巢而來。”

“你們修為不如人,守不住,也正常。”

“我蕭若塵還冇昏到,把所有戰敗之罪都扣在守將頭上。”

馮全心裡一鬆。

孫堅差點直接軟下去。

蕭若塵繼續道:“帶人活著撤回來,也算有幾分苦勞。”

孫堅立刻拱手:“多謝宗主體恤!”

馮全也跟著低頭。

“宗主寬宏,老朽銘感五內。”

兩人剛準備退回座位。

蕭若塵忽然道:“不過。”

兩人的腳步僵住。

蕭若塵手腕一翻。

一卷沾著暗紅血跡的羊皮圖,一封缺了半角的密信,落在殿中石案上。

“我宰了雷霸天、白星魂、血屠手。”

“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

“天秦宗外圍布防圖。”

“還有一封通風報信的匿名信。”

不少長老霍然起身。

有人盯著那張布防圖,臉色從震驚變成憤怒。

圖太細了。

黑風晶礦幾處暗哨。

火雲藥穀第二陣眼的更換時辰。

後山傳送殘陣的位置。

甚至連陣法樞紐備用靈石倉的入口,都被標得明明白白。

這是把天秦宗的褲子扒乾淨,親手遞到敵人手裡。

“內鬼!”

一名長老咬牙切齒。

“怪不得他們攻得這麼準!”

“黑風晶礦七處暗哨,一夜之間全部被拔,原來是有人送了圖!”

“哪個畜生乾的?”

“叛宗通敵,當誅九族!”

馮全眼底針尖般縮了一下。

不該在雷霸天手裡。

信送到之後,按約定本該燒掉。

這些黑嶺山脈的蠢貨!

貪圖戰功,竟把它留在儲物戒裡!

趙老鬼反應最快。

他從座位上跳出來,指著密信破口大罵:“我天秦宗竟出了這種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他滿臉怒意:“宗主,請把此案交給刑罰堂!”

“老朽親自查。”

“隻要那叛徒還在宗門內,老朽就把他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把魂一絲絲剝出來,看他還敢不敢瞞!”

這一招很漂亮。

先罵叛徒。

再請命查案。

曲有容聽得差點笑出聲。

“老狗真會叫。”

趙老鬼聽見了,臉皮抽了一下,硬是不敢回嘴。

蕭若塵看向趙老鬼。

“趙執事倒是積極。”

趙老鬼立刻彎腰。

“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好。”

蕭若塵點點頭。

“查案之前,我有幾個問題。”

他指向布防圖。

“這圖畫得精細。”

“不但標了明哨暗哨,還標明黑風晶礦陣法中樞,每隔七日需要替換三枚雷屬性極品靈石。”

“馮長老,黑風晶礦一直由你統管。”

“礦區陣法,是敵人來了才被破?”

“還是敵人來之前,就已經出了問題?”

馮全心口狂跳。

這問題不能答錯。

說陣法完好,就解釋不了為何撐不住。

說提前出問題,就容易被追究誰動了陣法。

他很快選了第三條路。

“回宗主。”

“黑風晶礦年久失修,這些年產量雖高,地脈卻有暗損。老朽曾向內務堂遞過三次修繕申請,但因宗門近來資源緊張,一直未批。”

孫堅聽得眼角一跳。

這老東西順手把鍋扣到內務堂來了!

馮全繼續道:“敵人來襲時,數名悟道境強攻陣基,靈氣通道超載,才導致陣法停滯半個時辰。”

“至於布防圖上為何連替換靈石都寫得清楚……”

他咬牙,露出痛恨之色。

“老朽懷疑,是前幾日負責檢修陣法的陣法師泄密。”

“那人名叫葛青。”

“礦區陷落時,已經死於亂軍。”

“死無對證。”

他說完又跪下。

“老朽用人不察,請宗主責罰!”

死無對證。

推得乾淨。

殿中有幾名長老交換眼神。

蕭若塵點點頭:“原來是陣法師葛青。”

馮全心中稍定。

“是。”

“葛青的屍體呢?”

馮全一怔:“屍體……亂軍之中,被敵人道法轟碎,應當……”

“應當?”

蕭若塵笑了。

“你守礦的時候,連陣法師屍體有冇有收殮,都不知道?”

馮全後背出汗:“當時戰況混亂,老朽……”

“冇關係。”

蕭若塵打斷他:“我找到了。”

殿外兩名執事抬進一具焦黑屍體。

屍體胸口掛著半塊陣法師玉牌,上麵刻著葛青。

全場目光聚集過去。

馮全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

那人明明被他親手派人處理了!

曲紅顏走下臺階,冷聲道:“葛青死於後頸斷骨,神魂被抽。”

“死前兩個時辰,他還在礦區修繕室。”

“而修繕室外的留影陣,記錄到最後一個進去找他的人,是馮長老座下親信,馮達。”

“馮達在敵襲之前半個時辰失蹤。”

“屍體也已找到。”

“在黑風晶礦北側廢井內。”

“死因,同樣是被滅口。”

馮全不敢再說話。

蕭若塵卻冇追著問,隻轉向孫堅。

“孫堂主。”

孫堅臉色一抖。

“宗主……”

“你剛才說,火雲藥穀有一名擅長火係道法的悟道境強者壓陣。”

“你為了保全弟子,才下令撤退。”

孫堅硬著頭皮點頭。

“是。”

“哪位強者?”

“飛星穀修星辰道法,鐵血宗修血煞秘術,狂獅門功法駁雜。”

“你遇到的那位,用什麼兵器,穿哪家衣袍?”

孫堅喉嚨發乾。

他根本冇和敵人正麵交手。

所謂火係強者,是他為了配合火雲藥穀被燒,臨時編的。

他眼珠飛快轉動。

“當時天色昏暗,火光衝天,屬下實在冇看清麵貌。”

“麵貌冇看清,衣服呢?”

“暗紅色長袍。”

孫堅一咬牙:“是鐵血宗的人!”

“你確定?”

“確定!”

孫堅大聲道:“屬下願以性命擔保!”

蕭若塵笑了。

“可惜。”

“攻打火雲藥穀的,是飛星穀副穀主。”

“他修玄冰真氣,手持冰魄寒光劍。”

“鐵血宗從頭到尾都在圍攻落星峽。”

“孫堂主,你告訴我。”

“你是怎麼在一個用冰的飛星穀副穀主麵前,被一個不存在的鐵血宗火係強者逼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