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痕酒杯輕輕一晃。

“怎麼?”

“想在聽風閣動手?”

他身後,雲霧忽然翻湧。

聽風閣四角的風鈴同時響起。

叮鈴。

叮鈴。

血手人屠的手停住。

雙劍客額角滲出冷汗。

毒娘子的指尖也慢慢從袖中退了出來。

風無痕這才笑了。

“聰明。”

沉默片刻後,雙劍客率先開口:

“三成太多。”

“一成半。”

風無痕搖頭。

“三成。”

毒娘子咬了咬唇,嬌聲道:

“閣主,您總得給我們留點活路吧?”

“我們這一路逃進內圍,也要打點人情。東西全給了您,我們拿什麼買命?”

風無痕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胸前,又慢慢收回。

“你倒是還有彆的東西能抵。”

毒娘子臉色微僵。

血手人屠粗聲笑了起來:

“毒娘子,風閣主看上你了,這是你的造化。”

“滾你娘的。”

毒娘子暗罵一句,臉上卻重新堆起笑。

她起身,扭著腰走到風無痕身邊,半蹲下來,柔軟的手指搭在他膝上。

“閣主若真看得上奴家,奴家自然願意伺候。”

“隻是奴家這身子,不值三成貨吧?”

風無痕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當然不值。”

“不過,老夫喜歡識趣的人。”

“三成改兩成。”

“今夜,你留下。”

“閣主真是會疼人。”

血手人屠哈哈大笑。

“毒娘子,看來今晚你得賣點力氣。”

雙劍客也鬆了口氣。

能用毒娘子一個晚上,換回一成所得,對他們來說劃算。

至於毒娘子願不願意?

誰在乎?

毒娘子她端起酒壺,替風無痕滿上。

“那就依閣主。”

“李家堡所得,兩成歸您。”

“奴家今夜,也歸您。”

風無痕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談買賣。”

他接過酒杯,心情舒暢。

“那些所謂正道宗門,總愛把仁義規矩掛在嘴邊。”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還不是一樣賣人、賣命、賣骨頭?”

“世上哪有什麼善惡。”

“誰強,誰就是規矩。”

血手人屠舉碗大笑:

“風閣主這話,痛快!”

“來,敬規矩!”

雙劍客也跟著舉杯。

毒娘子蹲在風無痕身旁,垂著眼,唇邊掛著笑。

風無痕正要飲酒。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動。

觀景臺上的風,不知何時停了。

這地方建在萬丈絕壁之上,終年罡風不息。

可此刻,風停得乾乾淨淨。

桌上的燭火不晃了。

酒杯裡的漣漪也平了。

風無痕緩緩放下杯子。

血手人屠還在笑。

“閣主,怎麼不喝?”

冇人回答他。

觀景臺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眾人同時轉頭。

臺階儘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袍年輕人。

黑袍年輕人的目光先掃過桌上的血魂珠,又落在毒娘子半蹲的姿勢上,最後才看向主位上的風無痕。

“風閣主。”

“這規矩,談得不錯。”

風無痕盯著那張臉。

起初隻是覺得眼熟。

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蕭……”

“蕭若塵?”

風無痕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親眼看著蕭若塵墜入解魔淵。

那地方是什麼?

魔煞入骨,陰魂蝕神。

連他這個守界人都不敢靠近淵底半步。

可現在,蕭若塵站在這裡。

風無痕心裡那根弦,一下繃到了極限。

這個小畜生當年在靜心洞裡,被煉血大陣困住,還能反過來陰他一手。如今敢一個人走上聽風閣,絕不可能隻是來送死。

風無痕很快壓下臉上的驚色。

再抬頭時,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一層淡淡笑意。

“蕭小友。”

“多年不見,倒是讓老夫意外。”

“解魔淵那等絕地,你竟也能活著出來。看來你福緣不淺。”

蕭若塵的目光越過風無痕,掃過桌上的血魂珠,又看了看蹲在風無痕身旁、臉色發白的毒娘子。

最後,才重新落回風無痕身上。

“風閣主這生意,做得倒比以前更熟了。”

風無痕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不能讓血手人屠三人知道太多。

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曾經在蕭若塵手裡吃過虧。

更不能讓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人皇血脈和九州鼎。

那是他的舊恥。

也是他的貪念。

若這三人知道蕭若塵身上有那等至寶,局麵就不好控了。

風無痕端起另一隻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敲,像是隨口閒談。

“血手兄弟,雙劍道友,毒娘子。”

“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位蕭小友,當年曾在老夫門下聽過幾日教誨。”

“可惜年輕人嘛,骨頭硬,脾氣躁,不懂規矩。後來與老夫生了些嫌隙,誤入解魔淵。老夫本以為他早已身死道消。”

“冇想到,今日竟又找回來了。”

血手人屠眯了眯眼。

“門下?”

他看向蕭若塵,又看向風無痕。

“風閣主,這小子真是你舊徒?”

風無痕笑而不答。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雙劍客比血手人屠謹慎得多。

他冇有去摸劍,隻盯著蕭若塵的腳步。

“風閣主,這位蕭小友如今是什麼修為?”

風無痕心中冷笑。

想讓他們白白上去送死,不加點籌碼不行。

“一年前,他不過羽化境巔峰。”

“後來借了些旁門手段,勉強能在悟道境麵前撐幾招。”

“如今從解魔淵爬出來,身上冇有魔煞外泄,也冇有法則波動。”

“多半是靠某件護身秘寶保住了命。”

“秘寶?”血手人屠眼睛亮了一下。

風無痕繼續道:

“能護一個羽化境從解魔淵活著出來的東西,你們覺得,會差嗎?”

毒娘子原本已經站起半截,聽到這句話,又慢慢停住。

血手人屠舔了舔嘴角。

“風閣主,你這話的意思是……”

風無痕笑了。

“老夫與他有舊怨。”

“你們與他無仇。”

“本不該讓你們插手。”

“不過,你們剛才嫌兩成太多。”

“現在,機會來了。”

血手人屠粗歸粗,卻不是真冇腦子。

“閣主,你不會是拿我們試刀吧?”

雙劍客也看向風無痕。

風無痕依舊笑著。

“血手兄弟這話,倒傷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