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邊緣,聽風閣。

萬丈絕壁上,雲霧翻滾,罡風日夜不息。

聽風閣就建在崖頂,飛簷挑入雲海,遠遠望去,像一隻蹲在風裡的巨獸。

這裡是世俗界通往天墟內圍的關口之一。

風無痕作為守界人,靠著這條路,斂了不知多少過路錢。

頂層觀景臺上,擺著一桌酒席。

風無痕穿著繡金道袍,坐在主位。

鶴發童顏,眉目清正。

單看皮相,倒真像一位仙風道骨的前輩高人。

可隻有知道他做過什麼的人才清楚,這副皮囊底下,藏的是一條陰冷毒蛇。

他今日心情很好。

卡在悟道境六重多年,本以為大限將近,隻能靠奪舍續命。

冇想到一年前逼蕭若塵跳下解魔淵後,他憑著截留的一絲不死鳥血脈氣息,竟在半個月前破入悟道境七重。

高階悟道。

在天墟外圍,足以讓許多地級宗門低頭。

客座上,坐著三名散修。

獨眼光頭,血手人屠,悟道境五重。

背雙劍的乾瘦老者,雙劍客,悟道境四重。

還有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修,毒娘子,同為悟道境四重。

三人今日帶重禮而來,就是為了求風無痕送他們入天墟內圍避禍。

“風閣主。”

血手人屠端起大碗。

“這杯酒,我敬您!”

“恭喜閣主踏入悟道高階。”

“從今以後,這天墟邊緣誰見了您,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風老祖?”

“我們兄弟幾個以後能不能活,全仰仗您照拂。”

風無痕捋須笑了笑。

“人屠兄弟客氣。”

“大家都在天墟討生活,互相幫襯罷了。”

雙劍客也舉杯附和:

“風閣主哪裡是幫襯?”

“您如今神功大成,便是那些地級宗門宗主來了,也得低頭。我們幾個這次若能進天墟內圍避過風頭,日後必定記著閣主的恩。”

風無痕捋著胡須,笑而不語。

他喜歡聽奉承。

尤其喜歡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在他麵前低聲下氣地奉承。

血手人屠最先坐不住。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摸出一枚儲物戒,雙手推到風無痕麵前。

“風閣主,這是三十萬上品靈石,外加兩株千年血參。”

“東西不多,算兄弟一點心意。”

風無痕垂眼看了看那枚儲物戒,冇伸手。

“三十萬?”

“血手兄弟,你們三個在黑水鎮屠了一整座李家堡,搶出來的東西,怕不止這點吧?”

血手人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雙劍客放在膝上的手也微微一緊。

毒娘子眼波一轉,立刻嬌笑著打圓場:

“風閣主消息真靈通。”

“李家堡那幫人不識抬舉,欠了我們的債不還,還敢請萬劍山的人出麵壓我們。我們不過是去討點本錢,哪裡算屠堡?”

風無痕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李家堡三百七十六口,上到九十歲的老太婆,下到繈褓裡的嬰孩,全被你們煉成了血魂珠。”

“你跟老夫說,這是討本錢?”

毒娘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血手人屠眼中閃過凶光,隨即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裡是聽風閣。

風無痕剛突破悟道境七重,他們還得借他的路。

雙劍客沉默片刻,重新擠出笑容:

“閣主既然都知道,那我們也不遮掩了。”

“李家堡確實有一批貨。”

他說著,又取出一隻黑匣。

匣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多枚血色珠子。

每一枚珠子裡,都隱約能看到扭曲的人臉。

珠子一開,觀景臺上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分。

風無痕拈起一枚血魂珠,在燈火下照了照。

珠子裡那張孩童的臉,像是還冇死透,張著嘴無聲慘叫。

風無痕露出滿意之色。

“魂質不錯。”

“怨氣夠重。”

“你們下手倒是乾淨。”

血手人屠咧嘴笑了。

“閣主喜歡就好。”

“那地方的人嘴硬得很,老子原本隻想要錢,誰知道他們非要裝骨氣。”

他抓起一塊獸肉,狠狠咬了一口。

“既然骨頭硬,那就剁碎了煉珠子。”

“反正活人不值錢,死了還能榨點油水。”

毒娘子用帕子掩唇輕笑。

“那些女人倒是可惜了。”

“有幾個模樣還不錯,尤其是李家堡那個小寡婦,哭起來比唱曲還勾人。要不是人屠這蠻子冇耐心,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

血手人屠嘿嘿一笑,滿嘴油光。

“老子喜歡活的,也喜歡叫得響的。”

“可惜那娘們兒咬了我一口。”

他伸出手,手腕上還殘著一道淺淺的牙印。

“咬老子?老子當場把她牙一顆顆敲下來,再讓她看著自己兒子被煉成珠子。”

“那表情,嘖。”

他滿臉陶醉。

“比喝酒痛快。”

雙劍客皺了皺眉,嫌他說得太粗。

“行了,少說兩句。”

“這是風閣主的雅席,不是你那屠宰場。”

風無痕卻笑了。

“無妨。”

“修行界,本就是弱肉強食。”

“那些螻蟻守不住財貨,便是他們命該如此。”

他說著,將那枚血魂珠收進袖中。

“不過,這點東西,不夠。”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毒娘子眸光微閃,嬌聲道:

“風閣主,二十七枚血魂珠,三十萬上品靈石,兩株千年血參,這還不夠買一條路?”

風無痕放下酒杯。

“買路夠。”

“買命不夠。”

他抬眼,目光掃過三人。

“你們屠了李家堡,萬劍山的人正在找你們。”

“萬劍山雖在秘境裡折了不少人,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們要從老夫這裡過境,老夫就要替你們遮掩氣息、抹掉行蹤,還要冒著得罪萬劍山的風險。”

“這點東西,夠老夫喝杯酒。”

“卻不夠老夫替你們背黑鍋。”

血手人屠臉上的肉跳了跳。

“風閣主想要多少?”

風無痕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雙劍客皺眉:“三成?”

風無痕淡淡道:

“李家堡所有所得,老夫要三成。”

血手人屠差點拍桌。

“風閣主,這口未免太大了吧?”

風無痕笑容不變。

“嫌多,可以不走。”

“聽風閣後山的風洞,埋屍倒是方便。”

“把你們三個埋進去,再把消息賣給萬劍山,老夫也不虧。”

觀景臺上,風聲忽然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