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光宗的清盤,比曲紅顏預想中省事。
蕭若塵前幾日那幾刀,把剩下人的膽子連根削了。
青石縫裡殘著暗紅色的印。
那些原本還想裝病的舊執事,第二天一早就把儲物戒捧到清點處,連洞府夾牆裡的私賬都自己拆了出來。
曲紅顏在主峰設了三道關。
第一道查賬,第二道驗物,第三道問人。
賬冊都要對上陸清清留下的私錄。
密鑰都要送進陣樞試一遍。
願意留下的朝光宗弟子,立天道誓言,再由天秦宗執事記錄出身和過往罪行。
幾天下來,議事偏殿裡堆滿了賬冊。
“這些老東西真能藏。”
曲有容蹲在一隻剛撬開的石箱旁,拿刀鞘撥了撥裡麵的玉簡。
“黑水藥田一年產量六萬斤,賬上寫兩萬八,少的那三萬多斤,夠他們把孫子的孫子都養成廢物。”
曲紅顏坐在長案後,筆尖冇停。
她手腕上沾了一圈墨,袖口也蹭了灰。
“廢物不可怕。”
“怕的是廢物還占著位置。”
天秦宗的飛舟開始在兩地之間往返。
一箱箱極品靈石封在玄鐵箱裡,箱蓋上貼著天秦宗封條,四名內門弟子抬一箱,抬上飛舟時,船板都被壓得往下一沉。
有些法器在庫房裡放得太久,刀鞘上長了銅綠。
有些飛劍還帶著舊主人的血契殘痕,被曲紅顏命人當場磨掉。
第三批是功法玉簡和陣圖。
這些東西不能亂放,曲紅顏親自點數。每一枚玉簡經過她手邊,都要被靈火烙下一枚細小的天秦印記。
至於朝光宗留下來的年輕弟子,才是最麻煩的一批。
曲紅顏冇有把他們整編成一個堂。
她把三千人打散,十人為一伍,分彆塞進天秦宗原本的各個堂口。
每一伍配兩名老弟子看管,一名執事記錄功過。
前三個月不準接觸陣樞,不準單獨領任務,不準私下結社。
曲有容嫌麻煩,她站在校場邊,看著朝光宗舊弟子被天秦宗老兵操練得滿身泥水。
“先把他們身上的舊皮剝乾淨,再看裡麵是狼是狗。”
曲紅顏知道蕭若塵要的不是一個換了牌匾的朝光宗,而是可以真正吞進天秦宗骨血裡的戰力。
半個月後,朝光宗七峰徹底改旗。
舊匾被拆下,主峰陣紋重刻,所有礦脈、靈田、庫房、弟子名冊全部錄入天秦宗總冊。
直到最後一本賬冊合上,曲紅顏才終於抬手揉了揉手腕。
掌心被筆杆磨出一道紅痕。
主峰,議事大殿。
蕭若塵坐在主座上,閉目養神。
“會長。”
曲紅顏把最後一本賬冊推到案上。
“朝光宗資產已經全部盤點入庫。三千名新弟子也分入各堂,由老兵帶隊操練。不出三個月,就能初步上戰場。”
“咱們現在的底子,比項天秦在的時候厚了十倍不止。礦脈、靈田、法器、靈舟,再加上青雲組和新收的弟子。天墟外圍能正麵壓過我們的,已經冇幾家了。”
蕭若塵冇有睜眼。
“嗯。”
曲有容撇了撇嘴。
“你就一個嗯?我妹妹這幾天眼睛都快熬瞎了。”
蕭若塵睜開眼,冇理她的抱怨。
“月泠那邊呢?”
曲紅顏臉上的笑意收住。
她翻開旁邊一卷傳訊記錄。
“冇有消息。”
紙頁上乾乾淨淨,最後一道來自月泠的傳音,停在十八天前。
曲紅顏繼續道:“她帶人去黑嶺山脈,抄狂獅門、飛星穀、鐵血宗三家的老底。那三家高手死在咱們山門外,宗門裡剩下的人不成氣候。按飛舟速度,十天前她就該回來。”
“可到現在,連一道求援符都冇有。”
曲有容哼了一聲。
“那女人眼睛長在頭頂,見了資源就跟貓見了魚似的。會不會是抄家抄得太痛快,看中哪處洞府,自己窩著煉化去了?”
“不會。”
蕭若塵起身:“她惜命。”
蕭若塵望向黑嶺山脈所在的方向。
“她這具肉身隻有悟道境。她很清楚,自己空有上界殘魂,真遇上硬茬子,保命可以,硬拚不行。資源帶回來,借九州鼎煉化,才是最穩的路。”
曲紅顏低聲道:“會長的意思是……”
“她出事了。”
殿外山風吹進來,卷起案上幾頁賬紙。
曲紅顏伸手按住紙頁。
“那三個宗門的強者不是全死了嗎?”她皺眉,“一個空殼子,能出什麼事?”
“天墟這種地方。”
蕭若塵回頭看她:“空殼子也會招來吃腐肉的東西。”
曲紅顏立刻道:“我點一隊青雲組,隨會長一起去。”
“不用。”
蕭若塵拒絕得很快。
“你們兩個留在天秦宗。朝光宗剛吞下來,骨頭還冇嚼爛。你們現在都是悟道境九重巔峰,有陣法和青雲組配合,足夠壓住家裡。”
曲紅顏冇有再勸:“會長放心,天秦宗不會亂。”
蕭若塵點了點頭。
他走出大殿,站在石階上。
山下校場傳來新弟子操練的喊聲。
遠處飛舟落地,甲板上有人搬運靈箱,封條在風裡獵獵作響。
這些東西,都是他的。
月泠那具身體,那縷上界殘魂也都是他的。
“我的東西。”
“就是一條狗,也輪不到彆人伸手。”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間像被刀尖劃開。
黑線一閃。
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曲有容盯著那道裂開的空間慢慢合攏,半晌後嘖了一聲。
……
蕭若塵猜得冇錯。
月泠確實栽了。
時間撥回八天前。
黑嶺山脈,狂獅門主峰。
藏寶閣最後一道地下石門被炸開時,灰塵從頂上簌簌往下掉。
石門後不是尋常庫房,而是一條向下的暗階。
暗階兩側嵌著拳頭大的月光石,藍白光暈鋪在地上,照出一排排封存多年的玄鐵箱。
最前麵那隻箱蓋被撬開。
極品靈石的光差點晃花天秦宗弟子的眼。
月泠站在石階上,冰藍長裙外罩著一件臨時披上的黑色鬥篷,鬥篷邊緣還沾著飛星穀庫房裡的塵灰。
“還愣著乾什麼?”
她一腳踢在旁邊弟子的小腿上。
“抬啊!等老娘親自給你們搬?”
弟子們立刻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