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紅顏追問道:“若他們交賬交鑰匙呢?”
“廢修為,滾。”
“若不交呢?”
“搜魂。”
曲紅顏忍不住道:“會長,幾百個中高層一夜清空,朝光宗運轉會斷。礦脈、靈田、附屬宗門,短時間內都會亂。”
“亂了再理。”
蕭若塵道,“不會管就學,學不會就換。天秦宗缺的是時間,不缺人。”
他看向曲紅顏。
“但毒瘤留下來,會教新來的人怎麼爛。”
曲紅顏沉默片刻,合上賬冊。
“屬下明白。”
蕭若塵補了一句:“你隻管宣布。”
“我在。”
曲紅顏抬眼看他,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壓下去。
“是。”
……
半個時辰後。
真武大殿前的廣場被清空。
幾千名朝光宗內門弟子被分成數列,天秦宗精銳守住四角。
那些長老和堂主來得並不慌。
有人還穿著舊製長老袍,腰間掛著身份玉牌;有人故意把管事印露在袖外;許慎甚至還帶了兩個弟子替他捧賬箱。
曲紅顏站在臺階上,展開法旨。
“奉天秦宗宗主蕭若塵法旨。”
“即日起,朝光宗除名。原朝光宗疆域、礦脈、靈田、庫房、附屬宗門,儘歸天秦宗統轄。”
年輕弟子中響起一陣騷動,但無人出列。
在天墟外圍,宗門易主不是新鮮事。隻要還能修煉,換一麵旗,對許多人來說不過是換一個發月例的人。
曲紅顏繼續念。
“骨齡四十以下、天人境以上、無屠戮同門及侵吞宗門重罪者,可立天道誓言,編入天秦宗。”
這話一出,不少年輕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那些舊長老們也抬起頭。
他們等著聽自己的封賞,或者至少是安撫。
“原朝光宗所有長老、堂主、執事。”
曲紅顏目光從許慎等人臉上掃過。
“即刻起,剝奪職務、月例、洞府、礦脈分紅及一切宗門調度權。”
“一炷香內,交出賬本、密鑰、私印、附屬宗門供奉契。隨後自廢修為,離開朝光宗山脈。”
“私藏者,搜魂。”
“抗命者,斬。”
許慎臉上的從容終於掛不住。
“曲主管。”
“你們天秦宗剛接手,就這麼對待老臣,未免太難看了吧?”
大肚堂主也站出來。
“我們在朝光宗幾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礦山誰管?靈田誰管?附屬宗門誰去收供?你一句話讓我們滾,底下幾萬人明天吃什麼?”
“就是!”
又有人跟著叫起來。
“朝光宗不是你們天秦宗幾句話就能吞下的!”
“賬本可以交,但堂口必須還由我們自己管!”
“法不責眾!你們難道要把我們全殺了?”
聲音越來越多。
幾十名長老和堂主站到一起,真元氣息連成一片。年輕弟子被擠得往後退,有人低頭不敢看,有人偷偷望向臺階上的曲紅顏。
曲紅顏把法旨卷起,遞給身旁執事。
就在這時,廣場上方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響。
眾人下意識抬頭。
真武大殿屋簷上,蕭若塵不知什麼時候坐在那裡。
他一條腿曲著,一條腿垂在簷外,手裡拿著一枚青皮靈果。果肉被咬開,汁水順著指節滴下來,又被風吹散。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群人。
“繼續。”
許慎臉皮抽了一下。
“蕭宗主,我們並非抗命,隻是朝光宗家大業大,很多事不是外人能接手的。您若逼得太急,隻怕最後損失的是您自己。”
蕭若塵把果核吐下去。
果核落在青石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許慎腳邊。
“法不責眾,是你說的?”
許慎喉嚨動了動。
蕭若塵從屋簷上站起身。
下一刻,那幾十名舊長老所在的空間猛地往下一沉。
幾十人齊齊跪下。
青石地麵被膝蓋砸出裂紋。
有人腿骨當場斷開,慘叫還冇喊完,臉又被壓得貼在地上。
許慎跪在最前麵,雙手撐地,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
蕭若塵從屋簷落下,黑袍垂地。
他走到許慎麵前。
“現在還眾嗎?”
許慎牙關咬得咯咯響。
周圍的年輕弟子第一次看清楚,所謂幾十名長老抱團,在真正的衍空境麵前,連站著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你殺了我們,也拿不到賬本和陣樞密鑰。”
“那些東西都在我們腦子裡。黑水藥田、赤銅礦、靈舟商線、附屬宗門暗契……你殺啊。殺完,朝光宗就剩一堆空山。”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賭蕭若塵需要他們。
隻要需要,就得談。
“在腦子裡?”
蕭若塵五指扣住許慎的天靈蓋。
“等等!我交……”
“晚了。”
神魂之力刺入識海的瞬間,許慎整個人弓起來。
他的儲物戒、私印、暗賬位置、礦脈虧空、和鐵血宗私下交易的路線,一條條被蕭若塵從識海裡翻出來。
三個呼吸後,蕭若塵鬆手。
許慎癱在地上,口水順著嘴角流下,眼珠散開,已經不認人了。
蕭若塵一腳踩碎他旁邊那枚私印。
“拖下去。”
兩名天秦宗弟子立刻上前,把許慎像死狗一樣拖走。
地上留下兩道濕痕。
蕭若塵看向剩下那些跪著的人。
“誰的腦子裡還有賬?”
大肚堂主第一個摘下儲物戒,雙手舉過頭頂。
“我交!我全交!赤銅礦的暗賬、東線商路的契書,都在這裡!”
“黑水藥田副賬在我洞府床下暗格!”
“附屬宗門供奉冊在這裡!我冇藏,我真冇藏!”
“曲主管,饒命!我願自廢修為!”
儲物戒、玉簡、私印、賬冊被一股腦送到曲紅顏麵前。
剛才還嚷著法不責眾的那群人,此刻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的底牌掏出來。
曲紅顏把最後一本賬冊收起,走下臺階,來到蕭若塵身側。
“會長,第一批賬本和密鑰已經收齊。”
蕭若塵看著空出來的廣場。
“繼續查。”
“凡是幫他們藏賬、轉移資源、壓榨弟子的,一並清。”
曲紅顏點頭。
“年輕弟子呢?”
“讓他們自己選。”
“立誓,入天秦宗。”
“或者下山。”
片刻後,第一個年輕弟子走出來,跪地立誓。
越來越多人從隊列裡走出。
曲紅顏終於明白蕭若塵為什麼不肯慢慢分化。
舊骨頭敲碎了,新血才敢往前流。
夕陽落在真武大殿的屋脊上。
從這一刻起,朝光宗不再存在。
天秦宗吞下的,不是一個舊宗門。
是一片被重新翻過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