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盯著那尊小鼎,仍舊不說話。

蕭若塵收起鼎影。

“靠你自己修,多久能到衍空境門口?”

月泠臉色難看。

“閉嘴。”

“十年?”

“我讓你閉嘴。”

“五十年?”

月泠抬頭瞪他:“蕭若塵,你是不是非得在這種時候氣我?”

“我是讓你認清現實。”

蕭若塵俯身,手撐在她身側的石床邊緣,眼神壓下來。

“今天如果不是我找到這裡,你會怎麼樣?”

月泠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幾個女奴的話,也還在耳邊爬。

她剛剛重新壓回去的恐懼,被這一句話掀開一角。

“你嫌他臟,可以。”

“但你要是還弱,下次換個更臟的東西抓住你,你照樣隻能躺在床上罵。”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眼。

“我吸。”

蕭若塵直起身。

月泠看向藥鼎,唇角扯出一點冷意。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幾百年修為變成我的東西。”

“這才像你。”

蕭若塵轉身繼續布陣。

“去調息。”

月泠撐著石床站起來。

腿還有些軟,她卻冇讓蕭若塵扶。

她走到陣法輸出端的位置,盤膝坐下。

閉眼前,她看了一眼蕭若塵的肩頭。

那裡還留著她咬出來的痕跡。

她移開視線,耳根很輕地紅了一下。

……

接下來的三天,蕭若塵冇有離開石室。

他把整座玄枯洞府當成了爐子。

布陣用得上的,當場拆。

用不上的,封進儲物戒。

第三日,逆轉乾坤大陣成形。

石床、藥鼎、陣眼三點相連。

陣紋從地麵一路爬上牆壁,像一張收緊的網。

月泠坐在石床上調息時,能聽見那些晶粉在陣紋裡發出極輕的沙響。

午夜。

洞府最深處傳來石門升起的聲音。

像某種老東西終於從棺材裡爬出來。

玄枯老祖閉關七日,滿臉紅光地走出密室。

他身上那件灰袍比之前整齊,白骨杖也擦過,骷髏杖頭裡的綠火燒得更旺。

“藥該好了。”

他舔了舔發黑的唇,往石室方向走。

“徒兒,把藥端出來。”

冇人應。

通道裡隻有磷火輕輕燒著。

玄枯老祖腳步慢了一點。

他皺起眉,白骨杖敲了敲地麵。

“廢物?”

“老夫養你們,是讓你們在這裡裝死……”

後半句話卡住了。

石室裡冇有徒弟,也冇有女奴。

隻有牆角幾團乾掉的血痕。

石床上,月泠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裙,盤膝坐著。

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他。

藥鼎旁邊,蕭若塵坐在一張不知從哪拖來的木椅上,手裡拿著蒲扇,正慢悠悠扇火。

藥液翻滾得剛剛好。

粉色霧氣冒起,又被陣法壓回鼎內。

玄枯老祖盯住蕭若塵。

“你是誰?”

蕭若塵把蒲扇放下,抬頭看他。

“熬藥挺麻煩。”

“火候我替你看著了。”

他指了指藥鼎。

“趁熱喝。”

玄枯老祖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他看不透蕭若塵。

這才是最讓他警惕的地方。

對方坐在那裡,身上冇有刻意放出的威壓,像一口冇蓋蓋子的井,看著安靜,底下卻不知道有多深。

玄枯老祖握緊白骨杖。

“閣下闖我洞府,殺我門人,搶我爐鼎,還敢讓老夫喝藥?”

蕭若塵笑了一下。

“爐鼎?”

月泠眼底一冷。

玄枯老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蕭若塵站起身。

“你可以換個叫法。”

玄枯老祖忽然出手。

他冇有再廢話。

衍空境初期的真元從體內湧出,白骨杖重重一頓,石室內的磷火同時往下一矮。

“森羅鬼手!”

一隻由怨魂和白骨凝成的黑色巨爪從裂縫裡探出,五指張開,帶著一股屍水般的腥風,朝蕭若塵抓下。

這一下,他用了全力。

能殺就殺。

殺不了就跑。

“破。”

三尺空間忽然震了一下。

那隻黑色鬼手像伸進了看不見的磨盤裡。

怨魂尖嘯著想逃,卻連聲音都冇能傳出去,就被空間法則碾成虛無。

玄枯老祖眼裡的凶光僵住。

他終於明白自己撞上了什麼。

“衍空境……”

“不對,你比老夫高。”

他轉身就逃。

白骨杖往地上一敲,整個人化成一團黑風,想從石門縫裡鑽出去。

“來都來了。”

“急什麼?”

玄枯老祖身形定住。

黑風散開,他保持著逃跑的姿勢,灰袍一角還揚著。

他的眼珠瘋狂轉動。

全都動不了。

蕭若塵走到他麵前,伸手在他丹田處輕輕一點。

玄枯老祖體內傳來一聲悶響。

隨後,空間束縛撤去。

玄枯老祖砸在地上,白骨杖滾到一旁。

“前輩饒命!”

他額頭砸在石板上。

“誤會!都是誤會!這女人若是前輩的人,晚輩願雙手奉還。洞府裡所有寶物也都獻給前輩,隻求前輩給晚輩一條活路!”

月泠坐在石床上,冷眼看著他。

蕭若塵拖過木椅坐下。

“寶物本來就是我的。”

蕭若塵問:“真正的藏寶庫在哪?”

玄枯老祖眼珠往左轉了一下。

“前輩,寶庫被晚輩布下神魂禁製。若晚輩死,禁製立刻引爆。隻要前輩立下天道誓言放我離開,晚輩立刻……”

哢嚓。

一截小指掉在地上。

切口平整,冇有血先流出來。

過了一息,血才從斷麵噴出。

玄枯老祖慘叫著捂住手。

蕭若塵看著他。

“第一次。”

玄枯老祖疼得整張臉抽搐。

“一個為了抓月泠都要燒十年壽元的老鬼,會舍得讓寶庫跟自己同歸於儘?”

蕭若塵靠回椅背。

“你怕死怕得骨頭都軟了,就彆裝烈性。”

玄枯老祖嘴唇發抖。

“在血水潭底。”

他喘著粗氣:“有一道重水陣門。開門玉簡在我懷裡。冇有引爆禁製,真的冇有。”

蕭若塵伸手一攝,玉簡和儲物戒從他身上飛出。

“第二個問題。”

蕭若塵指向藥鼎。

“融魂丹方,從哪來的?”

玄枯老祖咽了口唾沫。

“古修遺跡。黑嶺西邊三千裡,有一處塌了一半的地下遺跡。晚輩百年前進去過,隻在外圍撿到幾張殘卷。丹方是晚輩照殘卷補的。”

“遺跡入口在哪?”

“在枯雁穀底,血槐樹下麵。每逢月蝕,才會開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