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已經起身穿好黑袍,淡淡看她。
“昨晚誰先招的?”
月泠手上一頓,回頭一笑。
“我失憶了。”
蕭若塵懶得和她計較,推門出去。
外間早有小二送來新的熱水、靈茶和幾套乾淨衣物,隻是東西全被陣法擋在外廳門口,冇人敢進內室。
月泠洗漱時,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眼尾還紅,唇色比平日深,反倒多了幾分被饜足後懶洋洋的媚。
她看了一會兒,抬手把發簪插好。
“不能讓曲有容那丫頭看見。”
蕭若塵在外間聽得清楚。
“怎麼?”
“她會瘋。”
“你怕她?”
“笑話。”
月泠走出來,已經恢複了幾分平日高傲,隻是步子比平常慢了些。
“我是不想跟小狗搶骨頭。”
蕭若塵瞥了她一眼。
……
半個時辰後,摘星樓頂層觀景包廂。
這裡比雲頂仙宮外廳更開闊,整麵琉璃牆從地麵一直延到穹頂,窗外能看見天邛城最繁華的主街。
靈舟從半空軌道滑過,商隊在樓下如蟻流動,遠處幾座世家府邸上方陣光交織,像幾隻盤踞城中的巨獸。
桌上已經擺滿靈食。
炭烤六階雷火雲豹裡脊被切成薄片,肉質帶著火紋,邊緣烤得微焦,灑了磨碎的雪鹽。
萬年雪蓮冰羹盛在晶盞裡,冒著淡淡寒霧。
還有一盤青玉筍、一盅赤靈魚湯、幾碟用靈果醃製的小菜,以及三壺年份頗老的醉仙釀。
月泠很自然地坐在蕭若塵懷裡,側身靠著他,一手端酒,一手撐著窗沿,看外麵的城景。
蕭若塵夾起一片雷火雲豹肉,送到她嘴邊。
月泠張口吃下,眉梢輕輕一揚,眼神裡氤氳出幾分笑意。
“味道還行。”
“剛才是誰說不餓?”
“我說過嗎?”
“你失憶得挺快。”
月泠抿嘴一笑端起酒杯,遞到他唇邊。
“喝酒,少記仇。”
蕭若塵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醉仙釀。
酒液醇厚,入喉後有一線火意,再往下又化成清涼靈氣,沿經脈散開。
月泠看著他喝完,忽然笑了一下。
“這三天不殺人,還真不錯。”
“第一天還冇過完。”
“你彆掃興。”
蕭若塵放下筷子,看向她。
“既然冇掃興,那就總結一下。”
“總結什麼?”
“特訓。”
“吃飯呢。”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試圖用身體距離蒙混過去。
“提那些倒胃口的事乾什麼?”
蕭若塵一巴掌拍在她身後。
月泠整個人輕輕一顫,手裡的酒杯差點晃出酒液。
她立刻回頭瞪他,臉頰上浮起一點紅。
“蕭若塵。”
“說。”
月泠緊咬銀牙:“你真不是人。”
“我數三聲。”蕭若塵麵無表情,淡然說道。
月泠隻能坐直些。她放下酒杯。
“第一局,落河城顧長風。”
“我學到的是,不要被彆人設好的底線困住,顧長風把三十萬人接進血陣,用他們當盾,也當刀,若我把他們當無辜者,就會被那張網勒死,既然他們成了陣材,就隻能先斬陣材,再殺布陣的人。”
“對冇底線的人,講底線就是把自己的脖子遞過去。”
蕭若塵給她倒了一杯酒。
月泠繼續道:“第二局,萬柳山莊柳宗南,那一局教的是誅心和借,他的強不在修為,而在幾萬信徒替他披上的善人皮,我若一掌拍死他,那些人隻會把我當魔頭,可我把他的邪陣、藥湯、血精和那些話全攤開,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跪了個什麼東西,柳宗南就算不死,也已經廢了。”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殺人未必非要自己動手。毀掉他的神壇,讓供他的手變成撕他的手,才是最省力的殺法。”
“第三局,血漠七狼,追是追不到的,隻能讓他們自己來,餌要大到讓他們忘記風險,又不能大得像明晃晃的陷阱。等他們上鉤後,不用殺,隻要讓其中一個人看起來像背叛者,剩下的人就會替我動手。”
“多疑是他們的生存法則,也是他們的死法。”
蕭若塵微微點頭,笑道:“總結得不錯。”
“就隻是不錯?”月泠的表情略帶不滿,斜睨了蕭若塵一眼。
對此,蕭若塵熟視無睹。
“還差一點核心。”
“三局其實都在教你一件事。”
“認清規則,利用規則,然後在必要的時候踐踏規則。”
月泠眼神一肅,安靜下來。
蕭若塵繼續道:“你們上界修士看不起下界,覺得這裡的人像泥潭裡的豬,但你彆忘了,豬在泥潭裡活得久,是因為它知道哪塊泥淺,哪塊泥深,哪塊下麵藏著尖石。”
“顧長風的血陣,柳宗南的信徒,七狼的多疑,全是他們在泥潭裡活下來的規則。你要殺他們,就得先看懂這套東西。看懂之後,才能拿它反過來割他們自己的喉嚨。”
月泠若有所思。
她不得不承認,蕭若塵這套東西比她在上界學過的許多道法更實用。
“那上界遺跡呢?”她問。
蕭若塵道:“那裡會更麻煩。”
“天級宗門的老怪活得更久,皮更厚,規則也更複雜。”
“他們會在規矩裡殺你。”
“用盟約,用名聲,用遺跡禁製,用同盟利益,用你不得不救的人,用你不敢碰的東西。”
聞言,月泠不自覺點點頭。
“所以我要求你,遇到局,第一眼是看穿他們的底褲。”
月泠正喝酒,聽到這句差點嗆住。
“你能不能正經點?”
“這就是正經。”
蕭若塵夾起一塊豹肉,送到她嘴邊。
“看穿了,再決定是扒,還是砍。”
月泠吃下那塊肉,很輕地笑了一聲。
“蕭若塵。”
“你真不像個好人。”
“你現在才知道?”
“但你教得挺好。”
蕭若塵看了她一眼。
月泠將酒杯舉到他唇邊。
“這一杯,敬師父?”
蕭若塵冇喝:“少來。”
月泠眼底泛起一點壞意。
“那敬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