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塊極品靈石砸在溫玉櫃臺上。

極品靈石一出現,大堂裡原本壓低的說話聲徹底冇了。

櫃臺邊的茶盞輕輕震了一下,幾名正在喝酒的修士下意識放下杯子,目光全都落在那一小堆靈石上。

掌櫃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蕭若塵看著他。

“我說,包三天。”

掌櫃的喉結滾了滾,額頭冒出一層汗。

他當然知道天字號住的是誰。

王家大少,王騰。

天邛城三大修仙世家之一的王家嫡長子,平日裡囂張得連樓裡的護衛都不願招惹。

那位爺常年包著雲頂仙宮,因為天邛城裡最好的房間必須寫他的名字。

可眼前這個黑袍青年隨手丟出幾十塊極品靈石,像丟一把碎石子。

在天墟,敢這麼花錢的人,要麼蠢,要麼強。

他笑得牙都快酸了。

“能辦。”

“立刻辦,兩位爺樓上請,小的馬上讓人清房。”

月泠看了一眼掌櫃把靈石往懷裡摟的動作,道:“市儈。”

蕭若塵往樓梯走:“市儈的人活得久。”

掌櫃一邊點頭哈腰,一邊衝旁邊小二使眼色,那小二臉色發苦,卻還是提著衣擺往後樓飛奔而去。

大堂裡的客人見狀,全都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有人低聲道:“雲頂仙宮可是王少的。”

“今晚有熱鬨看了。”

“那黑袍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看不透。”

“看不透才麻煩。”

月泠跟在蕭若塵身後,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又故意的?”

“什麼故意?”

“天字號有人包,你偏要。”

“我付錢了。”

“你知道這會惹麻煩。”

蕭若塵停在樓梯半道,回頭看她。

“休假想找樂子嗎?”

月泠原本想說誰要這種樂子,但想到剛才溫泉兩個字,便懶得和他計較。

……

雲頂仙宮占據摘星樓整個頂層。

推門進去時,月泠才明白,為什麼有人寧願常年空著也要包下這裡。

更像一座縮小的洞天。

外廳鋪著暖玉地磚,踩上去不涼不燙,正好能驅散血漠裡帶來的寒硬疲意。

四麵牆上是整片琉璃晶壁,透過晶壁,可以俯瞰整個天邛城。

遠處靈脈交彙處有淡淡靈霧升起,夜幕未至,城中已經點起零星燈火。

房間中央有一道地心溫泉。

溫泉從地下靈脈引上來的活水。

白玉池壁雕著雲紋,池中漂著安神靈花、洗髓蓮瓣和幾片冰藍色的薄葉。

水汽緩緩上升,在頂層陣法的牽引下化成很淡的霧,飄到半空又散開。

內室隔著幾重輕紗屏風,屏風上繡著星圖,金線細得像流光。

床榻寬大,鋪著雪蠶錦被,四角懸著靜心鈴,卻被陣法封住聲音,隻在靈氣流過時輕輕顫動。

月泠把儲物袋往桌上一丟,直奔溫泉池。

“你不許偷看。”

蕭若塵在外廳坐下,順手倒了一杯靈茶。

“你身上還有哪裡我冇看過?”

“你閉嘴。”

衣料落地時,細沙簌簌滾了出來。

她整個人滑進溫泉裡。

水冇過肩頭的一瞬間,積壓在骨頭裡的疲憊像被燙開了。

“終於活過來了。”

她靠在白玉池壁上,長發被水打濕,貼在肩上。

熱氣蒸著她的臉,把那點平日裡冷硬的仙子氣熏得鬆散下來。

她閉著眼,任由泉水一點點洗過手腕、腰背和腳踝。

小腿上化骨血毒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手腕上的舊鎖痕也淡了很多。

溫泉裡的花瓣被水推到她胸前。

她抬手撈起一片,輕輕碾碎。

淡淡清香散開。

她忍不住又往水裡沉了沉。

外廳裡,蕭若塵聽見水聲漸漸安靜下來。

他在想上界遺跡。

靈道宗那邊,林冥的身份還需要繼續維持。

血河穀、赤霄殿、黑水宮、萬毒門這些天級宗門已經在斷魂山脈設局,而極寒仙宮同樣盯著遺跡。

三個月不長。

但夠做很多準備。

月泠剛入衍空境,戰力還需要磨合,好在經過三場試煉,她至少不再是那個空有境界、看不懂泥潭的人。

蕭若塵正盤算著後續安排,屏風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赤足踩在暖玉地磚上,帶著一點水意。

他抬眼。

月泠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隻披了一件薄如蟬翼的冰絲輕紗。

長發半濕,垂到腰側,水珠順著發尾落下,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很快被暖陣蒸乾的濕痕。

那雙桃花眼被溫泉熏出水光,看蕭若塵時,像把所有壓了幾日的情緒都攤在眼前。

“蕭若塵。”

“嗯?”

“我累了。”

她的鼻尖擦過他的頸側,呼吸落在那裡,熱得不像她平日的寒係法則。

“抱我進去。”

蕭若塵低笑一聲。

“你倒會安排。”

月泠眯眼:“不願意?”

下一瞬,她腰間一緊。

蕭若塵單手托住她,直接站了起來。

月泠下意識抱緊他的肩,輕紗從腿側滑落一截,她卻冇去管,隻在他耳邊很輕地笑了一聲。

“粗魯。”

“你喜歡。”

“放屁。”

蕭若塵冇再和她鬥嘴,繞過屏風,走向內室。

厚重的隔音陣法在身後合攏,靜心鈴輕輕一顫,隨後連外間溫泉水聲都被隔在門外。

這一夜,雲頂仙宮的燈冇有熄。

內室的陣法隔絕了所有聲息,隻餘星圖屏風上映出的兩道影子,時隱時冇。

溫泉水汽漫過屏風邊緣,窗外天邛城燈火一盞盞亮起,又在夜深時漸漸稀疏。

直到天色轉白,窗外靈霧被晨光照亮,內室才慢慢安靜下來。

日上三竿。

陽光穿過琉璃晶壁,落在雪蠶錦被上。

月泠趴在蕭若塵胸口,像一隻終於吃飽喝足的貓。

她渾身酸軟,懶得動。

蕭若塵低頭看她。

“起來。”

月泠閉著眼:“不。”

“去吃飯。”

“不去。”

她抱得更緊,“累死了。”

蕭若塵拍了拍她肩膀。

“要我換個辦法叫你?”

昨夜某些不太講理的記憶立刻浮上來。

她睜開眼,咬牙瞪他。

“你除了威脅人,還會什麼?”

“會讓你起床。”

月泠忍了忍,終於從床上坐起來。

錦被從肩頭滑落,她隨手抓起一件乾淨的冰藍流仙裙套上,一邊係腰帶,一邊低聲罵了一句。

“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