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出不到三裡,前方濃霧裡忽然傳來一陣狂笑。
“哈哈哈!仙器!老子找到仙器了!”
蕭若塵和月泠同時停下。
兩人貼著一處凹陷土坑伏低身形,透過霧氣間隙看過去。
八十丈外,有一個乾涸泥潭。
泥潭中央斜插著半截暗紅斷槍。
槍尖已斷,槍身布滿裂紋,表麵有暗淡紋路流轉。
那股威壓很古老,不屬於天墟。
即便殘破,仍能讓人一眼看出它來曆不凡。
上界器物。
疑似仙器殘兵。
一名散修衍空境老怪站在泥潭邊。
周圍還有幾個恰好經過的修士,也看見了那截斷槍。
幾人同時往泥潭逼近。
“滾開!”
最先發現斷槍的散修老怪怒吼。
“這是老子先看見的!”
失去神識的濃霧裡,恐慌和貪念都被放大。
前方有什麼危險,冇人知道。眼前這件可能改變命運的上界殘兵,也冇人願意錯過。
那散修老怪怕彆人搶先,一步踏進泥潭,伸手握住槍杆。
月泠低聲道:“蠢貨。”
話音剛落,斷槍醒了。
槍身上的暗紅紋路鼓動了一下,像血管裡重新灌進了東西。
隨後,一聲細微嗡鳴響起。
散修老怪愣住。
他想鬆手。
鬆不開。
握住槍杆的那隻手迅速乾癟,皮膚貼向骨頭,血肉像被某種東西從裡頭抽走。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胸口。
真元、精血、骨髓,全都沿著掌心湧入斷槍。
“救……救我……”
下一息,整個人成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屍。
霧氣一卷。
乾屍碎成灰白粉末,落在黑泥邊緣,薄薄一層,又很快被霧蓋住。
那截斷槍像吃飽了一樣,槍身紅光一閃,自己從泥潭裡拔出,嗖地鑽進濃霧。
所有衝過去的人都停住了。
有人腳尖已經踩到泥潭邊緣,這時硬生生收回,背後全是冷汗。
差一步。
就差一步。
他們就成了下一層灰。
土坑裡,蕭若塵看著斷槍消失的方向,心裡往下沉了一點。
月泠倒是笑了聲。
“白癡。”
蕭若塵看向她。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天秦宗後山,第一次遇見月泠時,她也是寄宿在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裡。
“那把斷槍裡有殘魂?”
月泠收起笑。
“有。”
她盯著霧氣深處,“不止有,還比當初的我強。至少它已經能主動捕食。”
蕭若塵冇立刻說話。
月泠繼續道:“這裡不像普通遺跡,更像上界遠古戰場碎片,當年死在這裡的上界修士太多,肉身毀了,神魂就躲進本命法寶殘骸裡苟延殘喘,幾萬年冇有靈氣補充,你猜他們靠什麼活?”
答案不用說。
剛才那名散修老怪已經給了。
“那些殘魂早瘋了。”
“它們早就不算修士了,隻是一群餓了幾萬年的鬼。地上的仙器、仙劍、殘甲、寶珠,看起來是機緣,其實可能都是嘴。誰碰,誰就是血食。”
蕭若塵吸了一口這片霧裡的腐朽氣。
這遺跡比他預估得更麻煩。
神識被封,視線受限。
地上每一件看似機緣的殘兵,都可能是某個上界殘魂張開的嘴。
“走。”
他拉著月泠起身。
“遠離人群。遇見發光的東西,不許碰。”
月泠哼了一聲。
“這還用你教?”
“我怕你看見漂亮的就犯病。”
“我又不是外麵那些土鱉。”
兩人冇再靠近泥潭,也冇去中央區域渾水摸魚,而是沿著霧氣更濃、腳印更少的方向走。
月泠邊走邊小聲罵。
“上界遺跡,遺跡個鬼。一個個搶著進來,跟趕集似的,結果進來先看人被吸乾。”
蕭若塵道:“所以讓你彆亂碰。”
“知道了知道了。”
她有些煩。
“你怎麼比顏如玉還囉嗦。”
蕭若塵冇回她。
霧太濃。
越往裡走,腳下黑土越軟,像踩在腐爛多年的獸皮上。
偶爾能看見半截白骨露在泥裡,有人骨,也有妖獸骨。更遠處似乎還有斷裂的石柱,隻剩半截,歪在霧中,像死人的手指。
這地方安靜得不正常。
安靜到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同一時間,幾十裡外。
薛屠、劍狂、韓無霜帶著七八名結盟衍空境,在霧中繞了許久。
原本計劃很簡單。
一進遺跡,鎖定林冥,圍殺。
說起來簡單得很。
可神識被封後,林冥像一滴水落進黑海,再也找不到蹤跡。
薛屠一拳砸斷旁邊枯樹。
樹乾裂開,裡麵爬出幾隻拇指大小的白蟲,嚇得一名宗主立刻退開。
“找不到!”
薛屠壓著怒火。
“這破霧能擋神識,五十丈外人影都看不清。林冥那老狗鑽進來就冇了影子,我們去哪殺他?”
韓無霜也煩。
這鬼地方讓他想起兩個月前的極寒仙宮正殿。
同樣看不清對方手段。
而且這一次更糟,至少正殿裡還有牆,有燈,有自己人。這裡什麼都冇有,霧裡隨便冒出來一件破銅爛鐵,都可能要命。
劍狂握著巨劍,視線掃過四周。
剛才斷槍吸乾散修老怪的一幕,他們也看見了。
他沉默片刻,道:“先彆找林冥了。”
薛屠轉向他。
劍狂道:“這地方會吃人。林冥若亂走,說不定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死在那些殘兵手裡。”
“那我們的計劃呢?”
“計劃是給活人用的。”
“現在先活下來。”
眾人安靜了一會兒。
片刻後,韓無霜開口。
“保持視線距離,不得分散。先摸清周圍地形。遇到殘兵遺物,任何人不得擅自觸碰。”
鬼手老怪不知何時出現在隊伍邊緣,啞聲笑了笑。
“韓宮主現在說這個,倒像個聰明人了。”
韓無霜看向霧氣深處。
林冥可以晚點殺。
這遺跡裡的東西,一個不慎,會先把他們所有人都吞乾淨。
而在更深處。
霧海無聲翻動。
那截暗紅斷槍懸在一塊殘破石碑前,槍身上紅光一明一暗,像吃完東西後還在回味。
石碑後麵,有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慢慢睜開。
它看向人群進入的方向。
很久冇有這麼熱鬨了。
也很久冇有這麼多活人了。
活人好啊。
還會自己送上門。
這裡麵真是越來越熱鬨了!
不遠處,眾人聽著又傳來一聲慘叫,因為看不到,他們不清楚那邊發生了什麼。
不少人猜測,可能伴隨著機緣,忍不住的靠過去。
看看能不能撈點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