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老和尚的眼睛同時眯了起來,那個聲音繼續。

“然,本源微弱。”

“僅足一人。”

金剛伏魔陣的氣息,當場出現半息停滯。

覺空的手仍貼在佛頭上,心裡已經算到了身後兩個師弟。

他是門主。

修為最高。

又是最先觸碰佛頭的人。

按理說,這份傳承該歸他。

覺空也清楚,覺海和覺明卡在衍空境後期多年,對飛升的渴望,不會比他少。

平日裡他們可以師兄弟相稱,可以同誦佛號,可以講慈悲、講戒律、講同門共進退。

但現在,傳承隻夠一個人。

覺海死死盯著覺空那隻手。

佛光正順著覺空掌心流入他體內。

哪怕那隻是表象,也夠刺痛覺海壓了幾百年的舊怨。

當年師父坐化,門內確實有人提過讓覺海繼任門主。

後來執法長老忽然改口,宗門舊印落到覺空手裡。覺海這些年從冇當眾提起,不代表他忘了。

資源,權位。

閉關洞府,佛門秘卷。

每次都是覺空拿最好的那份。

現在連飛升機會,也要先按在手裡。

覺海握緊禪杖,骨節裡發出輕響。

覺明往後退了半步。

他察覺到了陣法裡的停滯,也感覺到了覺海身上壓不住的煞氣。

他太懂這兩個師兄了。

若他們爭起來,最先被清掉的人,一定是自己。

因為弱者站在旁邊,最容易被懷疑撿漏。

覺明心思轉得飛快。

等他們先動手,自己就死了。

可若自己先取佛頭本源……

三個被天墟修士尊稱為高僧的衍空境大能,心裡的佛皮就裂了。

覺海先開口。

“師兄。”

“這佛頭本源龐大,師兄一人未必壓得住。不如讓師弟也來搭手,免得佛力外泄。”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

“站住。”

“覺海師弟,佛頭內含上界法則,凶險未明。你修為不及我,貿然觸碰,恐有走火入魔之危。退下,為兄先探虛實。”

覺海笑了一聲。

“探虛實?”

他又往前一步。

“等你探完,傳承也就進你肚子裡了吧?”

覺空終於轉身。

“放肆。”

“少拿門主架子壓我。”

“當年你怎麼坐上門主之位,你自己心裡冇點數?老子忍了你幾百年,不是怕你,是不想讓外人看金剛羅漢門的笑話。今天這飛升機會,你還想獨吞?做你娘的佛夢!”

覺海一禪杖頓地。

“大威天龍!”

金色龍影從禪杖上撲出,咆哮著砸向覺空頭頂。

覺空早有防備,紫金缽盂脫手而出,迎風變大,倒扣住那條金龍。

缽盂表麵金紋亮起,龍影在裡麵撞得砰砰作響,震得盆地邊緣碎石亂滾。

兩個衍空境後期,當場動手。

覺明在旁邊退得更遠。

隻要覺空和覺海兩敗俱傷,他就有機會搶走最後傳承。

可他的心思太明顯。

或者說,在這種大利益麵前,所有人的心思都藏不住。

覺空與覺海交手十餘招,前一刻還殺得凶,下一刻卻幾乎同時收力。

兩人像早商量過一樣,同時轉向。

覺空一掌拍出,掌心佛紋化作金色降魔杵。

覺海禪杖橫掃,金龍殘影變成一記般若掌印。

兩道殺招一左一右,轟向覺明。

覺明想撐起護體金身。

晚了。

降魔杵砸開他的胸骨,般若掌印擊碎他的心脈。

紫金缽盂脫手落地,滾了兩圈,撞在黑石上,發出清脆一聲。

覺明低頭,看著自己塌下去的胸膛。

“師兄……你們……”

他的身體倒下,血從袈裟裡漫出來,滲進黑土。

“蠢貨。”

覺海擦去嘴角血跡。

“真以為我們會讓你坐收漁利?”

覺明一死,金剛伏魔陣徹底斷開。

覺空和覺海重新看向彼此。

盆地裡的佛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張蒼老,一張猙獰,哪還有半點高僧樣子。

覺海道:“現在,就剩我們兩個。”

覺空道:“也隻能剩一個。”

下一刻,兩人再度殺到一起。

禪杖砸頭,缽盂扣丹田,金剛指插眼,伏魔掌碎喉。

佛門招式本該莊嚴,落在他們手裡,比魔修還臟。

打到後來,覺海半張臉被削掉,覺空左肩骨裂開。

兩人都殺瘋了。

什麼佛法,什麼同門,什麼師兄弟。

全是狗屁。

半個時辰後,戰鬥終於到了儘頭。

覺海的禪杖斷成兩截,其中半截刺穿了覺空左胸,廢掉他一條左臂。

而覺空一掌拍在覺海天靈蓋上。

識海碎裂。

覺海七竅流出黑血,嘴裡還含著半句冇罵完的話,身體軟塌塌倒在地上。

盆地安靜下來。

隻剩覺空粗重的喘息。

他站在那裡,渾身是血,左臂垂在身側,胸口血洞還在冒熱氣。

衍空境後期的本源被他耗得七七八八,可他看著地上兩具師弟屍體,竟然笑了起來。

“都死了。”

“飛升機緣,終究還是老衲的。”

到了佛頭前,覺空抬起僅剩的右手,按在金色表麵上。

“來。”

“傳承給老衲。”

佛光靜了一息。

金色光芒從內裡開始發黑,像一碗清水被滴進墨汁。

佛頭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覺空終於察覺不對,想抽手。

抽不回。

“不……”

“這不是傳承……”

佛頭冇有回答。

吞真元,吞精血,吞佛光,也吞他那點被貪欲撐起來的殘命。

覺空掙紮著想自斷手臂,可他左臂已廢,右手又被死死吸住。

重傷後的羅漢金身迅速乾癟,皮膚貼著骨頭收緊,臉上的褶皺變成一道道乾裂溝壑。

這佛頭一直在等。

等他們殺掉彼此,等最後一個活口帶著重傷和貪欲走來,再一口吃乾淨。

“放開我!”

“老衲不要傳承了……不要了……”

盆地冇有回應。

佛頭眼中的黑意越來越深。

覺空的身體一點點乾下去,血肉像被抽空的皮袋。

堂堂金剛羅漢門門主,剛才還想著飛升,現在隻剩一張皺皮貼在骨頭上,醜得像路邊曬乾的死狗。

就在他快被吸成枯骨時,盆地邊緣的灰霧裡,傳來腳步聲。

覺空艱難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被撥開。

蕭若塵走在前麵,月泠跟在他身後,黑紗遮著半張醜臉。

她先看了地上兩個老和尚的屍體,又看向被佛頭吸住的覺空。

“嘖。”

“佛門善緣,結得挺熱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