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能擋一陣。”
“老大,等會兒我堵住這裡。你繼續往裡麵跑。”
手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全是血汙。
“當年要不是你從亂葬崗把我撿出來,我早就被野狗啃乾淨了。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
方九指的臉色沉了下來。
“老子救你,是讓你替我死的嗎?”
“不是。”
男人笑了笑。
“可我總不能看著你死在我前麵。”
一具骷髏兵擠入岔路。
男人一劍劈了過去。
骷髏兵舉劍格擋。
當!
男人手中的一階仙兵長劍,與骷髏兵的青灰色長劍重重碰撞。
一階仙兵的劍刃上,頓時出現一道缺口。
骷髏兵的長劍卻毫發無損。
男人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一堆骨頭,兵器倒比活人還好。”
他接連劈出第二劍、第三劍。
十幾劍後,男人手裡的仙兵長劍已經變成了一把鋸齒狀的破鐵片。
骷髏兵抓住空隙,一劍刺出。
噗!
劍鋒貫穿男人的胸膛。
他的身體猛然僵住。
“小五!”
男人低頭看著插入胸口的劍,臉上卻慢慢露出了一絲笑容。
“老大……”
“閉嘴!彆說話!”
方九指衝上前一步。
“老子這裡有丹藥!你撐住,老子能救你!”
男人卻用雙手死死抓住骷髏兵的手臂,將自己的身體卡在岔路口。
“彆浪費了。”
“老大,往裡麵跑。”
“我讓你鬆手!”
男人嘴裡的鮮血越來越多。
“以後……彆總罵我們冇腦子。其實我們都知道,你把我們當親兒子養。”
方九指的眼眶瞬間紅了。
“少他媽給自己臉上貼金。老子哪有你這麼蠢的兒子?”
男人笑了。
“那就當我……自作多情。”
他的雙臂漸漸失去力氣。
但屍體依舊卡在狹窄的岔路中,堵住了後方的骷髏兵。
方九指終於轉過身,踉蹌著朝岔路深處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嘶聲怒罵。
“顧塵!”
“你這個畜生!”
“有本事就出來跟老子正麵打一場!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罵聲在狹窄岔路中反複回蕩。
峽穀底部的一百多個衍空境修士,經曆了此生最為漫長的三天。
當他們到達記憶中的位置時,卻發現來路消失了。
原本筆直的峽穀通道,變成了一麵完整的岩壁。
“路呢?”
有人愣在原地。
“我們明明就是從這裡進來的!”
“是不是走錯了?”
“這麼多人一起走,怎麼可能全部走錯?”
一名老修士觀察良久,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地形變了。”
旁邊有人急忙追問:
“什麼叫地形變了?一座峽穀還能自己換位置不成?”
老修士伸手感知周圍的空間波動。
“這裡的空間法則不穩定。整個峽穀並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斷重組。”
“你說清楚一點。”
“意思就是,我們進入的那條路已經不存在了。”
有人不死心地問道:“隻是暫時消失,對不對?等空間恢複,它還會出現?”
老修士緩緩搖頭。
“也許會。”
“也許不會。”
“即使重新出現,也未必還在這個位置。”
“那我們怎麼出去?”
有人逐漸崩潰。
一個小團體的首領在被三具骷髏兵圍住時,突然發瘋一般撲向自己的同伴。
同伴根本冇有反應過來,便被他推入骷髏兵之間。
“老大?”
那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首領卻連頭都冇有回。
“彆怪我!你不死,我們兩個都得死!”
同伴瞬間被三具骷髏兵分屍。
首領借機逃出去不到二十丈,便撞進了另一隊骷髏兵的攻擊範圍。
十幾柄兵器同時落下,將他砍成了一攤肉泥。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許多次。
幾個團體始終保持陣型和紀律,相互掩護,相互扶持。
有人受傷,旁邊的人會主動補上空位。
有人真元耗儘,隊伍便將他護在中間。
他們的傷亡反而最小。
但也隻是不像其他隊伍死得那麼快。
第三天,一個驚人的發現,將所有人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擊碎。
一名精通古文的老修士,在一具被徹底摧毀的骷髏兵殘骸中,發現了一塊殘破玉牌。
玉牌上刻著幾個上古文字。
老修士捧著玉牌辨認了很久。
旁邊的人終於忍不住問道:
“上麵寫了什麼?你倒是說話啊!”
“這些骷髏兵……生前不是普通戰士。”
有人急道:
“我們早就知道它們不是普通戰士。普通戰士的骨頭,能硬到連仙兵都砍不動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塊玉牌上寫的是天罡衛,第七千三百二十一號。”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
“天罡衛是什麼?”
老修士握著玉牌的手不斷發抖。
“上界仙庭的近衛軍。”
有人愣了愣。
“上界……仙庭?”
老修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些骷髏兵生前,全都是上界的仙人。”
“我們麵對的,不是什麼上古傀儡,也不是什麼特殊種族。”
“它們生前是仙人。”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仙人怎麼會死這麼多?”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如果它們生前真的是仙人,那我們拿什麼跟它們打?”
冇有人能夠回答。
在下界修士眼中,仙人是什麼概念?
是他們修煉一輩子都不敢奢望觸及的存在。
而現在,他們正在被一群仙人的骸骨追殺。
“我們完了。”
“從一開始就完了。”
旁邊的人神情恍惚。
“那個姓顧的早就知道這裡有什麼。他故意把我們引進來,就是想讓這些仙人的屍骨把我們全部殺光。”
絕望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仰頭怒吼。
“顧塵!”
“你給我滾出來!”
“有本事就跟老子正麵打一場!躲起來算什麼東西?”
又有人跟著大罵。
“藏頭露尾的畜生!”
“你不得好死!”
“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老子就算死,也要化成厲鬼纏著你!”
罵聲在峽穀中反複回蕩卻冇有得到任何回應。
因為蕭若塵根本不在下麵。
他正在四十丈高的岩壁上,躺在鋪了三層獸皮的洞府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