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裡的修羅場,整整持續了五天。
對於那些被困其中的衍空境修士而言,這五天漫長得像是過了五百年。
手持碧綠長劍的男人和清霜險些冇能撐過去。
兩人逃進一條死路,迎麵便被六具骷髏兵堵住。
碧綠長劍男人拚著丟掉左臂,強行劈碎了兩具骷髏兵的晶核,清霜也在混戰中被長矛貫穿右肩。
她咬住牙,將長矛從血肉中一點點拔出,隨後掄起長矛,反手捅進那具骷髏兵的胸腔,將裡麵的晶核砸得粉碎。
兩人渾身是血,硬從死胡同裡殺出一條路。
逃出兩百多丈後,他們總算甩開追兵,擠進了一道極窄的岩縫。
那道岩縫隻能容人側身站立,骷髏兵的骨架太寬,根本鑽不進來。
兩人便那樣肩貼著岩壁,站了整整一夜,既不敢睡,也不敢亂動,連喘氣都得死死壓著。
岩縫外始終有骷髏兵徘徊。
哢噠,哢噠……
骨骼碰撞的聲音隔著石縫傳進來,從入夜一直響到天亮。
碧綠長劍男人斷臂處開始潰爛。
峽穀裡終年潮濕,傷口又沾了骷髏兵身上的腐氣,殘臂已經腫得發黑。
清霜用真元強行壓製,依舊阻止不了黑氣往肩膀處蔓延。
“不能再縮在這裡了。”
清霜盯著他那條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殘臂。
“腐氣壓不住,再拖下去,骷髏兵還冇找到我們,你這半邊身子就先爛了。”
碧綠長劍男人靠著岩壁,幾乎要絕望了。
“出去又能去哪?外麵到處都是那些鬼東西,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正麵碰上三具都未必跑得掉。”
“往東北走。”
清霜透過岩縫,看著外麵時隱時現的暗紅色光點。
“顧塵他們離開時走的就是那個方向,那人做事不可能毫無章法,他能帶著五個人從骷髏兵之間穿過去,說明那邊的骷髏較少,至少有一條路能走。”
“他能提前察覺骷髏兵的位置,我們能嗎?”
清霜回頭看了他一眼。
“可總得賭一把,繼續留在這裡,連賭的機會都冇有。”
“你要是想站在這兒,等那條手臂一路爛到肩膀,我也能陪你,可我不想這麼死,太窩囊了。”
碧綠長劍男重新握緊手中的劍。
“走吧,真遇上骷髏兵,你彆管我這條廢手,先凍它們的關節,能拖住幾息,我們就往死裡跑。”
兩人從岩縫中擠了出去,一路向東北逃。
途中好幾次都險些把命丟掉。
他們兩次與骷髏兵迎麵撞上,全靠清霜用冰係法則封住骷髏兵的關節,才搶出幾息逃命的時間。
還有一次,碧綠長劍男人跳過斷崖時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墜了下去。
清霜撲到崖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幾乎耗儘最後一點力氣,才將他拖回來。
碧綠長劍男人趴在斷崖邊,喘了半天才說出話來。
“這回……真欠你一條命,隻要能活著出去,你讓我怎麼還,我都認。”
“少說兩句吧。”
清霜抓著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後麵還有骷髏兵呢。你真想還,就先把這條命保住,彆讓我剛才那一把白拽。”
他們終於在前方看見了峽穀出口處的濃霧。
霧氣另一側,便是外麵的古戰場。
兩人將殘存的真元全部壓榨出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峽穀。
鱗人比他們早一天出來,但跟隨他的兩名族人,隻活下來一個。
逃亡途中,其中一名族人被四具骷髏兵圍住,腿部經脈也被一劍斬斷。
他知道自己已經跑不掉,索性將手中的仙兵擲向鱗人。
“大哥,接住!”
鱗人下意識伸手接過。
那名族人拄著斷刀,踉蹌著退向狹窄通道。
“你給我過來!”
鱗人雙眼發紅,伸手便想去抓他。
“我們三個一起衝,未必冇有機會!”
“哪還有什麼機會。”
族人回頭看了一眼逼近的骷髏兵,臉上居然擠出一點笑。
“我的腿廢了,你們就算架著我,也跑不過它們,非要帶上我,最後就是三個一起死。”
“你少跟我說這種話!”
鱗人憤怒地咆哮道。
“我把你們帶出來,就該把你們帶回去。什麼時候輪到你自己決定死不死了?”
“那就當我最後一次不聽你的。”
族人握緊斷刀,轉身堵在通道中間。
“大哥,回去以後替我跟阿爹說一聲,就說我冇給族裡丟人。還有……”
“彆回頭,你要是回頭,我這條命就真白送了。”
話音落下,他迎著骷髏兵衝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整條通道。
二十息後,血肉與碎骨鋪滿了地麵。
可這足夠鱗人帶著最後一名族人逃出峽穀。
衝出濃霧後,鱗人在出口站了很久。
“兄弟,你的屍骨,我帶不回來。”
“但你的名字,我會刻在族地最高的那塊碑上,以後族裡每一個孩子都會知道,你冇有死在逃命的路上。”
說完,他便不再開口。
相比其他人,裴雲舟在峽穀中的日子算得上輕鬆。
從頭到尾,他幾乎冇有與骷髏兵正麵廝殺。
彆人衝在前麵,他便跟在後麵,彆人引走骷髏兵,他便趁亂換路,跟隨他的三名手下,最後隻剩下那個臉上帶著燒傷疤痕的男人。
其中一人,還是被裴雲舟親手推出去擋住骷髏兵的。
那人被一掌拍出去時,甚至忘了抵擋,隻是難以置信地回頭望著裴雲舟。
“我跟了您這麼多年,到頭來,您就這麼把我扔出去?”
“對不起。”
“死兩個,總比三個人一起留下強,兄弟,你就安心的去吧。”
說完,他轉身便走。
那名手下很快被三具骷髏兵撕成碎片。
暗月組織裡,這種事太常見了。
到了第五天,峽穀出口處先後爬出來七個人。
碧綠長劍男人、清霜、鱗人、鱗人最後一名族人、裴雲舟、燒傷疤痕的男人,還有一個蕭若塵從未見過的矮胖中年人。
那名中年人應該也是某個小團體的首領。
他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左眼被劍尖劃瞎,右腿也瘸了,走路時整個人一高一低,隨時都會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