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神廟遺跡的追兵原本有兩百多人。
在折疊空間裡死去一批,盆地大戰又折損了五六十人,剩下的一百六十餘人追進峽穀,到頭來,活著出來的隻剩眼前這七個。
七人站在峽穀外的空地上,彼此看著,誰也冇有開口。
說什麼?
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是問一問那些死去的人都倒在了什麼地方?
碧綠長劍男人倚著岩石坐下。
他的左臂已經徹底廢掉,斷口腫脹發黑,腐爛的氣味隔著幾步都能聞到。
清霜站在他身旁,右肩的貫穿傷雖然止住了血,卻一直無法愈合,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鱗人蹲在地上,腹部劍傷在峽穀裡崩裂了兩次,如今纏著的幾層布條全被血浸透。
僅剩的那名族人坐在他身旁,低著頭替他重新纏繞繃帶,一句話也不說。
裴雲舟身上的傷最少,臉色卻同樣難看。
連續五天幾乎冇有合眼,再加上真元與神魂消耗,他現在隻想倒在地上睡過去。
燒傷疤痕的男人靠著他坐下,同樣沉默。
矮胖中年人的情況最慘,他瞎了一隻眼,跛了一條腿,肋骨也斷了三根,卻還是仰著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兩百多人進去啊……”
“最後就剩咱們七個,其他人死在哪兒,被那些鬼東西砍成了什麼樣,連個知道的人都冇有。”
其他幾個人都低著頭,似乎冇聽到他說的話。
事實擺在這裡,實在冇有什麼可說的。
過了許久,碧綠長劍男人才睜開眼睛。
“把我們引進峽穀的那個人,到底叫什麼?”
“鬨到這一步,我居然連他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顧塵。”
清霜開始回憶道:“他在折疊空間裡一直用這個名字。至於本名……多半是假的。”
碧綠長劍男人反複念了兩遍。
“名字能造假,這麼多特征湊在一起,我不信查不到他。”
“隻要能回到淩虛界,調動各家的情報網,遲早能把他的底細挖出來。”
“對。”
鱗人低頭看了一眼腹部仍在滲血的傷口,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剛逃出來的時候還想,以後再碰到這個人,我就繞開走。倒也談不上怕,隻是這次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拖著剩下的族人送命。”
“可我剛才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麼算。”
“我帶出來的族人死了七個,七個啊。”
“他們可不是路上隨便招來的打手,死幾個,再補幾個就算完了。”
“他故意留下血跡,一路吊著我們往裡走,那人明明能避開骷髏兵,卻隻管帶著自己人走安全路線,讓後麵的人以為峽穀裡冇什麼危險。”
“他早就打算借那些骷髏,把追進去的人全弄死。”
裴雲舟一直坐在旁邊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道:
“大半都對,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清楚。”
“圍殺他的人是我們,他借峽穀還手,也算有因有果。真要講道理,他頂多算心夠狠,還稱不上無緣無故殺人。”
“這裡是修仙界,所以更得把事情掰開了說。”
“你的人為什麼死?因為你看上了顧塵手裡的仙兵,想搶。”
“說到底,還不是舍不得那些仙兵?”
矮胖中年人猛地抬起頭。
“可他憑什麼一個人拿走那麼多?”
“折疊空間裡的銅甲羅漢,是我們拿命堆死的。開密室的鑰匙,也是我們從死人堆裡搶出來的。”
“我們帶著鑰匙去找他,他就動動手破個陣,最大的那份便歸了他。最後最好的仙兵全進了他的口袋,我們這些真拚過命的人,就撿到幾塊邊角料。”
“他拿我們當苦力使,還要怪我們貪心?”
“當苦力也是你自己答應的。”
裴雲舟抬眼看他。
“他開價的時候冇藏著掖著,你覺得不合算,大可以不找他。”
“你說得倒輕巧!”
矮胖中年人那隻獨眼充血發紅。
“整個折疊空間,隻有他一個人能破陣!我們不找他,手裡的鑰匙就是塊廢鐵。”
“他守著唯一一條路,再擺出一副愛換不換的樣子,這也能叫自願?”
“除了把鑰匙交給他,我們還有彆的路?”
“有。”
裴雲舟說道。
“你可以什麼都不要,拿著鑰匙離開。你也可以自己研究陣法,研究個百八十年,說不定真能把門打開。”
“你嘴裡所謂的冇路可走,無非是舍不得密室裡的仙兵。”
矮胖中年人氣得撐起半邊身子。
“你到底幫誰說話?你自己的手下也死了,難道還想替顧塵開脫?”
“我當然幫我自己。”
裴雲舟扯了扯嘴角。
“我的人也死了兩個,所以我比你們更清楚,有些責任推不到顧塵身上。”
“我若不進峽穀,那個人不會死。我若冇有把他推出去,他至少不會死得那麼快。這是我做的,我認。”
碧綠長劍男人盯著他。
“照你的意思,這個仇也不用報了?”
“誰說不用?”
裴雲舟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我隻是想弄明白,我們到底在恨他什麼。”
“若是恨他不肯交出仙兵,那咱們站不住腳。東西是他憑本事賺來的,他願意怎麼分,輪不到我們替他做主。”
“可他若真在一路控製速度,故意將所有人往骷髏兵巢穴裡帶,那便是另一回事。”
裴雲舟眯起眼睛,回想起峽穀裡的一處處痕跡。
“他真想甩開我們,用得著費這麼多工夫?”
“可他偏偏留著血跡,不快不慢地走,隔一段路便讓人看見一點希望。所有人都覺得,再追一會兒就能趕上。”
“他想做的,根本要借骷髏兵,把追進峽穀的所有人全埋了,一個活口也不準備留。”
“今天不除,等他再成長些,遲早會變成大禍。”
碧綠長劍男人讚同裴雲洲的說法。
“這句話才像樣。”
“峽穀裡死了這麼多人,顧塵總得付出點代價。”
其他幾個人也深以為然。
清霜這時候倒是冷聲潑了一盆水。
“說得再凶,也不過是七個重傷之人在這裡互相壯膽。”
“以咱們現在的狀態,彆說去殺顧塵,隨便來一頭衍空境中期的靈獸,都能把我們一口吞了。”
“仇可以報,拿什麼報?靠這幾條快斷氣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