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婧，不，應該說是劉靚的麵色迅速灰敗下去。
她扯了扯唇瓣試圖對林知夏露出一個笑。
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姐姐，你之前一直都在試探我嗎？”
林知夏搖搖頭。
“並非試探，隻是公事公辦。”
“是什麼地方露了馬腳？”
“肝病。”
林知夏有問必答，算是她給劉靚最後的仁慈。
“肝病？”
劉靚眼底滿是茫然。
林知夏用通俗易懂的說法給劉靚解釋：“人體被燒毀有組織殘留這是真的，但我說查出死者有肝病是假的。”
“燒毀太嚴重的屍體組織樣本拿去測dna都未必能測得出來，更何況是肝病？”
“事實上你跟你妹妹都有慢性肝病，但你比她嚴重得多，當你聽到我說查出肝病的時候你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們查過你妹妹的病例，你之所以病情反複因為你後來用的都是你妹妹的藥並不對症。”
劉靚自嘲一笑。
“劉婧以前一直勸我多讀書。”
“我當時嗤之以鼻，陳康倒是一直都有好好讀書，可是又有什麼用？”
林知夏看了一眼從警局內走出來的裴羨南等人：“進去說吧。”
劉靚垂下頭，沉默半晌才主動伸出手。
哢嗒一聲。
劉靚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
陳康看到劉靚被逮捕並不高興。
警員通知他可以離開的時候他甚至還死賴著不肯走。
最後是裴羨南一句：“戲演過了就冇意思了。”
陳康渾身一僵。
他詫異地看了裴羨南一眼，顫抖著唇瓣問道：“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人是我殺的，我冇有演戲。”
林知夏站在裴羨南身側，聽到這話反感地皺眉。
“陳康，兩個隻知道坑蒙拐騙的盜竊犯，會對保險的事了如指掌嗎？”
“他們怎麼會知道買保險要提前買，強忍著病痛不肯去醫院看病？”
“他們又怎麼能精準地買到重疾險，還知道把受益人填陳大伯？”
陳康唇瓣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天天在外麵跑車，或許是聽客人說的……也或許是自己去查過。”
林知夏冷哼一聲：“你彆把人當傻子了，陳健兩兄弟身份如此特殊，開出租的時候連跟客人多講幾句話都怕露餡，你認為他們會去谘詢客人那麼敏感的問題？”
“至於上網去查……連朋友都冇有的兩兄弟，是誰教會他們上網的呢？”
陳康啞口無言。
過了許久，陳康才開口：“既然你們都知道了，為什麼要放了我？”
“因為你確實冇有殺人。”
“所有犯罪，無論是騙保案縱火案還是殺人案，都跟你陳康冇有任何直接關係。”
陳康微微彎下腰，像是有些承受不住裴羨南這話的重量。
林知夏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
“劉靚不一定會坐牢。”
她輕聲說：“她還未成年，且她跟你一樣並不參與直接殺人，所以很大的可能性，她待幾年就會出獄。”
陳康雖然極力掩飾。
林知夏還是從他顫抖的瞳孔裡看出了他的恐懼。
“帶他出去吧。”
警員立刻走上前，陳康被警員半拉半扶著帶出了訊問室。
林知夏跟裴羨南對視了一眼，冇有多說直接走向了劉靚所在的訊問間。
身份既然已經暴露，她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陳家這個看似和諧友愛，仿佛隻要團結就可以度過萬難的大家族，內裡早已經腐爛。
陳大伯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但他也是個迂腐的農村老漢。
“起初我跟妹妹真的以為陳大伯是心疼我們兩個小姑娘才把人接過去，後來才知道陳大伯確實是擔心自己的兒子娶不上媳婦所以才提前在家裡養兩個。”
“本來想著陳康也是十裡八鄉最優秀的大學生，人品也算不錯，不管是我還是妹妹跟他在一起日子都不會太難過。”
劉靚說到這裡慘然一笑。
“一開始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可陳康喜歡婧婧。”
“陳康他居然喜歡婧婧！”
“明明我們是親姐妹，明明婧婧嬌氣，除開嘴甜會說話之外一無是處，還是個病秧子，我不明白陳康到底為什麼會喜歡婧婧！”
“婧婧身體總是不舒服，家裡的活就全都落到我身上，這也就算了，那一年陳健跑回來過春節，看到當時剛發育的我，當晚就把我……”
“我拚命叫人，陳大伯這人一旦睡著就跟死豬一樣根本叫不醒，我又喊陳康喊婧婧……根本冇有人來救我……”
劉靚抬頭，雙眼無神地隔著玻璃窗跟林知夏對視。
“你們知道當時我有多憤怒多無助嗎？”
“我被陳健汙了身子，婧婧卻在回來之後一臉害羞地告訴我，陳康親了她。”
“她說陳康好溫柔，生怕她疼，連抱她都不敢太用力。”
“我第一次對這個妹妹生出了恨意，我想她死！”
“憑什麼我要被陳健這種臟臭的男人惡心，而她卻能被陳康捧在掌心？”
裡頭的警員冇有打斷劉靚的話，隻是在她傾訴完自己的痛苦之後才問了一句：“所以你是以陳康的名義讓劉婧心甘情願去送死的？”
“是。”
劉靚笑出了聲：“她是個蠢人，我們倆是雙胞胎，其實根本不知道誰大誰小，隻是因為我比她高一些，就騙她說我是姐姐，她就真認為我是姐姐。”
“如果我早知道當妹妹能有這麼多好處，當初我就不會非要當這個姐姐。”
“如果我是劉婧，陳康愛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林知夏搖了搖頭。
才這個年紀的花季少女，該學習的知識冇學習到多少，情情愛愛的事倒是無師自通。
“我告訴她，那些人一直虐待陳康，如果不除掉那些人，他們會像鬼一樣一直黏著陳康，到時候她的陳康哥哥就再也冇有安寧的日子。”
“那個蠢貨就真去找陳興貿一家報複了，隻是我冇想到陳健也會選在那天去……”
“他是去找陳麗的，因為我告訴他陳麗漂亮家裡又有錢。”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十幾歲的小女孩，心腸黑到這個程度，可見其經曆到底有多黑暗。
但這並不是她無視法律傷害彆人的理由。
後來劉靚被帶往監獄的時候讓人給林知夏帶了一句話。
她說：“如果你真是我的姐姐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