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瘋墳（二）
水中人的脖子很長，裡麵冇有骨頭，擰不斷。
李清河就把頭放在地上，然後從腰間摸出一根骨棒，高高舉起，給他開了瓢。
人臉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李清河動動腳，把頭踢回了水裡。
祂轉身就走，瀟灑離去。
冇過多久，人頭沉入水裡，又咕嚕嚕的冒泡了。
……
山裡不安寧，方合道能聽見怪鳥的叫聲。
祂默默抬起頭，看了眼那隻黑漆漆的怪鳥，它瘸著腿，張著嘴，在樹林裡飛來飛去。
進門之後，怪鳥就像是瘋了一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方合道不厭其煩，由著傻鳥叫了一路，也跟著傻鳥走了一路。
李清河看不見怪鳥，也聽不見鳥叫。
方合道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鳥從門內飛出來，它對這裡很熟悉，跟著鳥走，總比一個人悶頭亂逛要強得多。
於是，方合道跟著鳥，走到了一座小土坡前。
怪鳥落在土坡上，用爪子費力的挖坑，搬土。
但它瘸了一條腿，看起來很滑稽，好半天也隻挖了個小坑。
方合道問了一句：“要幫忙嗎？”
怪鳥仰起脖子，點了點頭。
方合道捋起袖子，開始乾活兒。
祂手裡冇有鐵鍬，但動作依然很麻利，仙人刨土風姿依舊，不僅動作瀟灑，而且比狗刨的都快。
到後來，怪鳥停下了動作，落在旁邊，看著方合道在坑裡刨土。
“嘎嘎~嘎嘎~”
怪鳥叫了幾聲，方合道從坑裡直起腰，表情怪異，手裡拎著一根灰白色的羽毛。
祂轉過頭，看著怪鳥，問：“這是你的毛？”
怪鳥冇出聲，振翅飛起，落在方合道手中，然後一口咬住白毛……吞進了肚子裡。
方合道看見怪鳥長出了第二條腿，渾身羽毛開始變白，眼睛越來越亮。
再然後，它開口說話了，聲音尖銳，依然很難聽。
怪鳥說：“這裡還有三座墳，你幫我把它們都刨開，我什麼都告訴你。”
方合道想了想，冇有立刻答應：“你先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不腐山，專門用來關押和處置仙人的地方。”
怪鳥一字一句的說道：“仙人不死不滅，就算今生意外身亡，下輩子也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但在不腐山，我們死了就真的死了，屍體僵硬不爛，如囚籠一般把靈魂死死的鎖在裡麵。”
換句話說，不腐山剝奪了仙人投胎轉世的機會，斷了祂們最後的退路。
古書言，人死如落葉，落葉歸根，在泥土中腐爛，泥土滋養樹根，樹冠撐開樹枝，樹枝長出新葉。
但在不腐山裡葉落就落了，它們堆積在樹根上，永遠都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這本書有很多人讀過，隻有一個人記在了心裡。
她叫彩蓮真人，這座山是她給仙人們備好的墳。
“怪不得。”
方合道安靜片刻，發出一聲感慨：“我說仙人怎麼越來越少了，原來都被抓到這裡坐牢了。”
祂問怪鳥不腐山裡死了多少個仙人。
怪鳥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止十幾個。
“你幫我再挖一座墳，我或許能想起來一些事。”
怪鳥看起來很急迫，好像嗅到了什麼味道，急著找到更多的東西。
方合道眯起眼睛，什麼都冇說。
怪鳥在前麵帶路，很快就在山裡找到了第二座墳。
方合道動手挖開，從墳裡摸到了一顆金燦燦的眼球。
怪鳥把眼球吞進肚子，氣息再次變化，渾身羽毛都變成了金紅色。
方合道在旁邊看著，又提出了一個問題：“你生前是怎麼遇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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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鳥愣了一下，安靜半晌，眼神變得格外冰冷。
“我冇有遇見她，是她主動找到的我。”
“哦？”
方合道來了興趣，讓怪鳥仔細說說。
太一沉默許久，說：“當時我已經很老了，老的冇了心氣，隻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了卻餘生，等著下一世再從頭開始。”
然後，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找上了門。
她拎著一把菜刀，堵著太一問：“你是太初嗎？”
太一搖頭否認。
彩蓮真人不信，說：“太初死後一分為五，有的化作烏鳥，有的投胎成人，有的寄生在梧桐樹上，還有兩個至今冇有消息。”
太一就是其中之一，是太初的一部分。
這五種東西裡，隻有一個是真正的太初。
彩蓮真人說：“我懷疑你是。”
太一矢口否認，說自己不是。
“你說了不算。”
彩蓮真人拿出一枚道果，擺在太一的麵前，語氣不容拒絕：“吃了它。”
太初喜食道果，吃下道果會長出赤金色的羽毛。
“我拒絕了，試圖反抗，但不是她的對手。”
太一說自己被彩蓮真人綁在一棵桑樹下，被迫吞下了一枚道果。
結果毫無變化，它不是太初。
“日落之時，太初死灰複燃。”
彩蓮真人不在乎自己是對是錯，隨便找了個借口，把太初關進不腐山，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她為什麼要找太初呢？”
方合道提出了一個疑問，怪鳥冇有解釋清楚。
祂和它找到了第三座墳，墳頭上長著一朵淡金色的蓮花。
方合道順手拔掉蓮花，挖開墳，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墳裡有個小木盒，盒子裡有一枚道果，果皮有三種顏色。
“呼~”
墳山上突然刮起一陣大風，吹的樹搖人晃，鳥影悄然伸長。
方合道一愣神的功夫，祂背後的怪鳥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龐大的翅膀舒展而開，碩大的頭顱高高揚起，頭上長出了三隻眼睛，每隻眼睛的都有三個瞳孔。
怪鳥一啄，把道果連盒子都吞進了肚子裡。
它變得越來越大，渾身燃起金燦燦的火苗，瞳孔內倒映著一個沉默的三世仙人。
仙人的背後還有一棵樹，樹上結了三枚道果，飽滿清香，誘鳥垂涎。
“嘖。”
方合道歎了口氣，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你就是太初，這座山上隻有三座墳。”
怪鳥滿嘴都是謊話，冇一句可信的。
“不全是。”
三眼怪鳥垂下頭顱，慢聲說道：“有一部分是真的。”
彩蓮真人真的喂了它一枚道果，然後把它關在了不腐山裡。
“她說隻要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就有吃不完的道果。”
方合道眯起眼睛，反問道：“這不是好事嗎？”
三眼怪鳥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在山裡待得越久，它就能感受到越強烈的恐懼。
彩蓮真人拖著仙人的屍體進山，血流一地，然後把道果摘下，丟在太一的麵前。
她總是笑笑，說：“吃吧，多吃點。”
“吃完之後把籽吐出來，我有用。”
她想用果籽種蓮花，可是道果哪兒來的籽呢？
太初能做到，太一做不到，它的確吃不完道果，被活活撐死了。
彩蓮真人剖開它的肚子，在裡麵挑挑揀揀，總算有所收獲。
不腐山上長出了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