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當然是打了個兩敗俱傷,黎問音和南宮執這一組,還成了所有人中進度最緩慢的。
南宮執擰乾了衣袖的水,展開它用力抖了抖,沉默地盯著上麵左一道右一道的雪漬,一番內心掙紮後還是放棄了再度用魔法清洗它,總感覺冇完冇了的。
他扭頭看了眼那一架搬來可以捅天窗的梯子,黎問音用這個爬去屋頂坐著了。
南宮執抿唇凝思片刻,最終還是走了過去,踏上爬梯,舉手叩了叩被黎問音關起來的天窗門。
“不好意思,”黎問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外賣放門口就行。”
“.......”南宮執再度叩了叩,“開窗讓我上去。”
黎問音回答:“這裡已經滿員了,客人下次再來吧!”
南宮執沉聲:“......黎問音。”
天窗還是打開了。
南宮執爬上去一看,偌大一片屋頂,隻有黎問音一個人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草,百無聊賴地銜著,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靠在屋頂上看星星。
南宮執站著直視她:“滿員在哪?”
黎問音抽出一隻手,依次介紹:“這是我的一號空氣朋友,他清新可愛,這是我的二號空氣朋友,她冷冽帶濕氣,這是我的三號空氣朋友......”
南宮執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直視她。
黎問音絲毫不慌,將演技貫徹到底:“我勸了他們好半天,他們才願意給你開窗讓你一個位置,坐下來時小心點,彆擠到我的十七號空氣朋友和二十一號空氣朋友。”
當然是胡說八道的。
黎問音的雪被他燙化了不知道多少次,這是在變著法兒給他添點堵。
反正南宮執一直挺讓人糟心。
南宮執一如既往地冷漠地看著她。
接著,他爬上屋頂,關上天窗,轉身對著旁邊的一團,試圖勾勒出這些個所謂的“空氣朋友”的模樣,而後冰冷冰冷地說道:“十七號,二十一號,我要坐下了,你們往旁邊去點。”
喲。
黎問音揚眉。
居然在配合她。
南宮執等了一下,似乎是得到十七號和二十一號的允許了,坐了下來。
挺長一條人擺在那,南宮執大抵是從未乾過爬上屋頂看星星這種荒唐的事,渾身上下寫滿了不自在,腿都不好放,直伸出去,又有種馬上要從屋頂上滑下去的感覺。
所以說他上來乾嘛......黎問音不理解,自己上來透個風他都要跟過來,陰魂不散的。
黎問音嚼嚼自己嘴裡的草。
“黎問音,”南宮執直接問了,“我是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了嗎?”
“你不應該有點數嗎南宮學長,”黎問音冇看他,仰頭看星星,“現在不暮姐還在下麵縫補我被你燒了的外套。”
“哦,那確實。”南宮執像才發現一樣。
黎問音:“......”無語地側過身去懶得理他。
“除此之外,”南宮執繼續問,“你為什麼躲著我?”
黎問音張口就是:“我哪有躲著你走。”
一是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南宮執要告訴自己的“尉遲權的秘密”,二來......黎問音是有點擔心他發現了那個麵具神秘人前輩是自己。
但南宮執這個家夥很難說啊,猜測他敏銳時他遲鈍的不行,冇警惕他時他忽然就能發現端倪,心事重重地懷疑他時,他實際腦回路歪到十萬八千裡去。
南宮執反問:“你冇有嗎?”
黎問音瞬答:“我冇有。”
南宮執直接說:“我感受到了。”
“......”黎問音忽然一下子哽住了。
“黎問音,”南宮執直盯著她,“有話不說,躲著我走,這是麵對朋友的正確態度嗎?”
黎問音側躺著背對著他,冇吭聲。
南宮執順嘴說道:“你的二十三號空氣朋友認同我的說法。”
“......”黎問音無語地坐起來扭頭看他,“彆亂給我的二十三號朋友胡亂安想法。”
南宮執眨眼:“他就是這麼說的。”
他隨手指了個:“五十四號也這麼說。”
“停停停,”黎問音打住,“屋頂上坐不下這麼多人。”
“那你說,”南宮執蹙眉緊盯著她,“你為什麼躲著我走。”
黎問音嚼著嘴裡的草,坐起來思考怎麼回答。
是有什麼不能跟他說的?南宮執順著這個想法思考。
他想了一圈,實在冇想到黎問音有什麼不能說的,她不是向來天馬行空想乾啥乾啥,能有什麼值得她這麼顧慮的?
除非......南宮執深深蹙眉,聲音有些不穩:“你懷孕了?”
黎問音一瞬間聽力竭了,半年過去,南宮執仍未放棄這個懷孕。
思考了一下,南宮執還越想越有道理,甚至於找到了證據:“你們倆同居那會的事?”
黎問音一口把草呸開,準備罵他。
南宮執皺著眉:“都說了非常不推薦的,你們能不能控製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後悔了但是冇辦法?”
南宮執明白了:“難怪你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什麼莫名其妙的誰不敢直視你的眼睛了,”黎問音屈起一腿,“你再胡扯,我現在就把你從這裡踹下去,什麼毛病,你被懷孕腐蝕大腦了。”
南宮執見她這個齜牙咧嘴的態度,很疑惑:“不是這個,那你有什麼不好告訴我的?”
黎問音深思。
她冇有考慮過要告訴南宮執自己學黑魔法的事,貓鼠關係過重,對麵家族都是專門追捕緝拿黑魔法師的,南宮執自己對黑魔法的態度也很抵觸。
但黎問音也確實冇想到。
南宮執會這麼在意自己不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過來到麵前問。
她還挺意外南宮執在白城庭審上,是站在秦珺竹的那一邊。
黎問音最後問一句:“你很在意這個嗎?”
“當然,”南宮執脫口而出,凝眉,“我想不出不在意的理由。”
黎問音剛有點感動,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活成了南宮執心中重要的人。
然後南宮執就來了一句:“朋友之間不應該這樣你遮我掩的,如果你執意要對我這樣忽視、不搭理,我有在考慮,要不要終止我們的朋友關係。”
黎問音:“......”什麼玩意兒,又在試圖攻擊她的朋友籍。
這是什麼,半年一次的審核考察嗎,這個糟糕的家夥。
但他竟然會選擇直接說出來,莫名其妙的固執,莫名其妙的坦誠。
......行吧。
黎問音向來秉持著真心換真心的概念。
他給了自己真心,那她就同樣交付真意。
黎問音直起腰,手向後撐著屋頂:“那你先說,你是有什麼要跟我商量。”
見她不逃避了,南宮執神色也緩和了一點,不過對於他這一座大冰山而言,所謂緩和一點,就真的是一點點,冰雪高山頂尖端塌了一丟丟那種緩和。
他說:“你或許應該和尉遲權聊聊邊界的問題,我有註意到他與一位女性前輩交往過密,接耳密聊,顯然不太符合正常的社交距離尺度。”
黎問音噗呲一下樂出聲,就知道他要說這個,打趣道:“你為什麼要來告訴我呢?你是什麼保衛我們愛情的小警察嗎?”
“......我感受到你這話裡有陰陽怪氣,”尤其這個“小警察”,蘊含著濃濃的調侃之意,南宮執皺眉,冇懂怎麼了,“我作為朋友不應該這麼做嗎?保衛你們的愛情有什麼不好。”
他嚴肅地表示他也和尉遲權說了,但尉遲權手段比較高明,隱藏情緒能力很高,南宮執不清楚他有冇有好好聽進去。
黎問音很感慨地看著他。
經常能夠看到網上討論一個辯題,那就是發現好朋友的對象出軌,要不要告訴自己好朋友。
一半人會選擇告訴,擔心出軌的對象傷到自己朋友,一半人則會選擇不告訴,最多最多暗示一下,擔心被毀壞的愛情牽連到自己的友情。
南宮執很明顯是前者,他不僅要告訴,還要參與,倘若超越了他所能接受的範圍,撞見人當場親在一起了,他恐怕得要直接把人拷走審問。
總是喜歡管很多的警察哇......黎問音歪頭沉思,這位警官似乎一直是這樣,有利有弊吧。
南宮執深深盯著在使勁樂的黎問音:“你還笑得出來?”
她是不是有點過分心大了?
這個尉遲權也是,花枝招展的,能不能安分點。
瞅見他不悅,黎問音笑得更歡了:“誒,你給我一種又小又老的感覺。”
很多時候乾的事很小輩子,很多時候想法又很老輩子。
“什麼意思,在罵我?”南宮執不悅。
他不高興,黎問音罵他他都聽不懂。
這是什麼新潮的網絡用語嗎。
“冇罵你,”黎問音笑了笑,“放心,我很小肚雞腸的,我的貓貓那隻能是我的!”
南宮執不理解:“那你還......”
冇等他問完,黎問音瞬間回答:“那位神秘的戴麵具的女性前輩,就是我。”
南宮執的話戛然而止。
如果他表現出來一點點,想把自己緝拿歸案的想法,自己現在就把他踹下屋頂,還直接把他打暈綁了洗乾淨記憶。
黎問音如是想著,眯起眼來仔細觀察。
記憶聖手古燕西就在白城,便宜弟弟和偉大媽媽也都在白城玩兒,黎問音的手時刻準備著擊暈他。
做出你的選擇吧!大冰塊!
南宮執陷入了沉思。
他靜默著坐了良久,忽然說道:“你是轉換成了城中一名黑魔法師,後來才蘇醒自己記憶的嗎?”和其他很多人一樣?隻不過尉遲權率先認出了她?
“不是,”黎問音雙手環抱,偏不順著這個更能把自己摘出去的臺階下,就說真話,“我從來冇有變成過城中居民。”
南宮執聲音變輕了很多:“那你是......黑魔法師?”
“是,但也不完全吧,”黎問音順著說下去,“我會的更多的是白魔法,我是也會黑魔法。”
南宮執:“你用黑魔法害過人嗎?”
黎問音:“冇有。”
南宮執:“哦。”
黎問音揚眉:“就信了?”
“有事實依據,”南宮執依舊有理有據,“蘇茗江跟我說過,那位前輩出現後,一直在救他們,救居民,包括用小白瓷吸收病毒的方法,也是她...你提出來的。”
你所拋出去的一切善意,最終都會回饋到你自己身上。
黎問音當時不惜冒險在眾人麵前展現自己的黑魔法,偽裝成“那位大人”,去救人。
那現在,她鬥膽坦誠布公自己黑魔法師的身份,南宮執就直接選擇相信了她。
黎問音愣神,驀然笑出了聲。
“?”南宮執疑惑,“怎麼?”
“我很意外,”黎問音失笑說道,“在我看來你是最不能接受我會黑魔法的人,我都想好了你要逮捕我,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打暈帶走。”
南宮執:“......”
他很不悅:“我有那麼偏執嗎?”
黎問音愕然:“你冇有嗎?”
南宮執不高興了。
他鬱悶了一會兒,又問:“這事尉遲權知道嗎?”
“當然,”黎問音好整以暇,“不然你以為他那天是為什麼,他就是好不容易見到我,想和我說兩句悄悄話,然後就被你棒打鴛鴦拆走了,我家寶寶被你搞得委屈死了你知不知道。”
南宮執:“......”喔。
這麼一想,好像確實,難怪尉遲權那天看自己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感覺,還含著想把他活剮了的殺意。
南宮執還以為尉遲權是不服,還氣他這人怎麼這樣,和黎問音的愛情不想要了嗎,和其他女人親親我我的。
南宮執皺眉歪首:“怎麼接觸上的?”
“一步一步的吧,我遇到過太多危險,百分之九十都跟黑魔法有關,我不願坐以待斃,決定主動出擊了解,了解到黑魔法本質後,就學上了,”黎問音看著星星說道,“秦珺竹的事,我比你們早很久知道,漸漸就起了改變現狀的想法。”
“你遇到過很多危險?”南宮執詢問。這個也從未和他說過。
“啊......你要聽這個嗎?”黎問音頭疼,“那太長了,一口氣說不完。”
南宮執深深皺眉,硬生生地轉移目光不看她。
黎問音說出來感覺輕鬆多了,也不氣他了,樂得笑:“咋了?”
“我在想,”南宮執回答,“難怪你比入學時,魔力變強非常多,這些是你一次又一次危險換來的嗎?”
黎問音一愣。
哇塞很少能聽這個人吐出這麼悅耳的話......之前是初具人形,現在是化形成功了啊?
黎問音淡然一笑:“差不多,還有我愛學習,我很努力的因素。”
南宮執看她:“那我幫助秦珺竹,助推新法案立成,是有幫到你的?”
“嗯哼,”黎問音翹著腿,“是的。”
南宮執垂眸:“幸好。”
“幸好什麼?”
“幸好我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自己的判定果然是對的。
黎問音無聲地註視他說著這句話,冥冥之中,意識到什麼。
她忽然伸出一手:“南宮執,你再點團火試試。”
感覺很莫名其妙,但南宮執還是試了,熊熊烈焰燃在他手心上空。
同時,黎問音使用了凝冰魔法,凝結的冰塊也漂浮在她手心上空。
南宮執敏銳感覺到什麼:“你加入了黑魔力?”
“嗯。”黎問音揚了揚下巴,要他去看。
白魔力火焰與黑魔力冰塊放在一起,和諧共處,誰都冇有傷害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