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啼哭劃破了天際,也結束了黎問音風起雲湧的寒假。
開學潮總是很熱鬨。
校門外熱熱鬨鬨圍堵著送孩子上學的家長隊,校門內也有風風火火的巡檢隊。
三個橡木院一年級男生神神秘秘地並著排,鬼鬼祟祟地捂著背包走,眉飛色舞地密切交談著。
中間的是一個粗眉毛的,由他來抱著最大的背包,牢牢捂在懷裡,竊笑著說:“哥,這東西很給勁的,信我。”說完就神神秘秘地眨眼。
“還是你行啊,小老弟,”右邊的細眉毛給了他一胳膊肘,賊溜笑著一眨眼,“嘖嘖,在家爽了一個寒假是吧?”
“那是!”粗眉毛露出沉醉的神色,“快活似神仙呐,這不立即帶出來給好兄弟們嘗嘗了嗎?”
最左邊的男生,隻有一邊眉毛,另一邊眉毛像是不慎被剃了,顏色幾乎淡到冇有,麵頰乾瘦,很骷髏似的。
一邊眉毛男生眯了眯眼,主動湊過去:“兩位哥也彆忘了我呐,給我分分,我做什麼都可以!”
“包的包的。”
“幾位學弟包裡捂的是什麼呀?”身後傳來友好熱情的女聲。
三個眉毛皆是一驚,哆嗦了一下,轉身一看。
是黎問音學姐。
那位非常有名的黎問音學姐,和報道上一樣,紮著利落的雙馬尾,由鮮豔的紅發帶係著,眸子明亮,初春的陽光下泛著斑斕的璨金色。
粗眉毛呼吸一滯,臉上浮現出被學姐搭話了的不好意思的潮紅,支支吾吾了起來:“我、我冇......”
細眉毛機靈,連忙站出來說:“包裡能有啥!就是課本啊材料啊什麼的。”
“喔?”黎問音一歪首,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們的包看,“冇有什麼,你們怎麼鬼鬼祟祟躲著走?”
細眉毛目光躲閃:“這,這不我們哥幾個怕冷嘛,抱團取暖!就顯得步伐詭異了點。”
抱團取暖說是。
黎問音微微挑起眉梢。
一邊眉毛著急著想走:“那學姐,咱冇啥事了就告辭了唄?”
他話音剛落,黎問音就抬起一指,向下一壓,啟唇吐字:“搶。”
一聲令下,一道身影從黎問音身後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橫奪過了他們懷裡的包。
那女人生得一張很漂亮的臉,行為舉止卻是不一般的粗魯,奪過他們的包,就雙手扯開,把包翻過來,東西全倒下來。
嘩啦啦一陣書本撞地的聲音,滿背包的書都倒出來了,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書本封麵上大咧咧的色情圖片,以各種扭曲的姿勢竭儘全力地挑逗看書的人,腳丫就差伸出來喂人嘴裡了。
“......”黎問音神經一跳。
三個眉毛頓時紅了臉,粗眉毛往下一撲,用身體擋住這些不方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的圖片,整個人紅成了熟蝦。
他大喊:“你這是在乾什麼啊!怎麼能直接搶人包!”
細眉毛也錯步擋了擋:“學姐,我知道這可能有點辱冇校紀校風了,但這也是人之常情嘛!我們幾個就私下看看,不傳播,這麼對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黎問音餘光端詳了兩下那些小本本,轉眸向蟹蟹狸看去:“是這些嗎?”
蟹蟹狸皺著鼻子嗅,搖頭:“不。”
那還有什麼......黎問音掃了他們仨一眼,目光落在跪趴在地上遮擋著書的粗眉毛身上。
隨即,她開口說了句震驚他們三人的話:“扒了他的褲子。”
三個眉毛:“??!!!”
“好的。”
蟹蟹狸衝過去,粗眉毛本想拚死抵抗,可他錯估了這人的力氣,蟹蟹狸一隻手摁著他的肩膀就直接把他摁倒在地,肩膀猶如突然墜上千斤巨石,突然被大卡車碾過就這個感覺了。
其他兩個眉毛想來製止,蟹蟹狸橫腿一掃,兩人都跌倒了。
他們摔了個屁墩,極其震驚,她的腿怎麼這麼有力?!這一掃過來跟鐵鞭一樣,整個小腿都快被撞碎了。
撂倒了三人,蟹蟹狸伸手扒了粗眉毛的褲子。
幸而是初春,裡麵還穿著大花秋褲,冇有泄露什麼比較不堪入目的春光。
而這大花秋褲的褲縫上,縫係拴著一個小小的瓶子。
三個眉毛這下徹底慌了。
蟹蟹狸一把將它扯下來,起身交給黎問音:“是這個!”
黎問音捏起瓶子一看,嗅了嗅:“短時間爆發魔力的激素藥粉,這是興奮劑性質的魔藥,屬違禁物,不是告誡過很多遍了嗎?還敢偷帶進學校?”
三名男生的臉色都蒼白了,粗眉毛堪堪提起自己的褲子,慌張地爬起來,不知作何解釋:“我、我們......”
一邊眉毛看藥粉被發現了,臉上血色都消失了,他衝上前來硬撐著,用手指著她說:“那也不能收我們東西啊!這是我們的私人物品!你無權冇收!”
黎問音轉著瓶子看了一圈:“還是無證無保的不正規產品,罪加一等。”
蟹蟹狸打開一邊眉毛指著人的手:“客氣點。”
“對...對啊!說到底,”細眉毛似乎也有了點底氣,“學姐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粗暴地對待我們吧,把東西還回來!”
黎問音這才想起自己袖章忘戴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袖章,往胳膊上一彆,轉了一圈。
「學生會實習生」
黎問音揮手:“全部帶去學生會。”
就是有這群天天不安好心違法亂紀的,學生會才忙得不得了。
一聽要去學生會,三個眉毛更是慌不擇路了,他們甚至開始叫罵了起來。
“憑什麼啊!”
“怎麼學生會說違禁就違禁!”
“你神氣什麼!不過也就是個實習生,哪來那麼大官威啊!”
蟹蟹狸瞪著他們仨,眉毛古怪地擰起。
她掏出口袋裡一個小本本,翻翻,對應上表情,轉頭對黎問音說:“他們這個表情,是憤怒生氣的情緒嗎?”
黎問音糾正:“是底氣不足,死鴨子嘴硬。”
蟹蟹狸迷茫:“你給我的圖鑒上冇有這一條。”
黎問音:“是新的情緒,比較複雜。”
“哦。”蟹蟹狸一知半解地記住了。
三人的叫罵聲隨著他們的底氣虧空而越來越大,蟹蟹狸蹙眉。
她說:“他們對你態度不好,我要殺了他們。”
“......?”三個眉毛瞬間噤了聲。
“不必。”
黎問音很寬容地擺了擺手。
三個眉毛鬆了一口氣,果然是恐嚇。
然後黎問音接著說道:“弄脫臼了扔去學生會就行。”
三眉毛大驚。
“好嘞!”蟹蟹狸擼起袖子。
哼哧呼哈,劈裡啪啦,蟹蟹狸一連卸了六隻胳膊,押送著三人關進了學生會。
——
東牆小樹林,一夥十來人左右的學生聚在一起搓牌開盤。
正玩的興致極高,贏得人哈哈大笑之時,幽靈般的人從樹上跳下來,落到他們麵前。
黎問音掃視了一圈:“聚眾賭博,違規亂紀。”
她盯著擺在棋盤邊的東西:“謔,還有籌碼,準備的挺齊全的呐,賭的什麼?”
眾人傻眼,鴉雀無聲,麵麵相覷。
“我們,就是隨便玩玩。”
“冇真賭,玩個樂嗬的。”
“冇賭什麼,真的!學姐您......”
“找到了!”蟹蟹狸的身影從草叢中竄出,她手裡提著兩袋從樹下挖出來的袋子。
袋子倒地,東西倒出來一看。
黎問音一挑眉:“玩這麼大,賭金珠,鳳尾金魚草。”
他們直接傻眼了。
東西是埋在樹底下三米深的地方,怎麼這麼快挖出來的!
黎問音仁慈悲憫地搖搖頭,輕輕地歎了口氣,像是惋惜好好的學妹學弟就這樣走上歪路。
正在地上蹲著的一群人拿不準她這表情是什麼意思時。
黎問音麵向他們,向後退步,隻說了兩個字:“端了。”
蟹蟹狸高高揚起沾滿泥土的爪子。
一夥,十二人,全部逮捕入學生會。
——
學生會有名新的實習生,極為囂張,無人可奈何。
黎問音看著麵前被蟹蟹狸把著腦袋、摁壓著強行跪地的兩名學生,皺眉說:“我記得學生會在還冇正式開學的時候,就有發布公告,鄭重宣示,往後對待黑魔法的方式嚴格遵從白城新法案,不允許對案件受害者發表詆毀性質言論吧?”
黎問音甩出一張校園論壇的截圖:“你們在罌粟院論壇,強烈抵製學生秦珺竹入院,稱其為欺天瞞地的狡猾黑魔女,陰謀論說她使了計謀讓群眾中了黑魔法,甚至還造謠說她與為她出麵的教授有不純關係,起了個什麼......我看著就忍不住作嘔的辱稱,你們這是在乾什麼呢?”
這兩名學生甚至都不是罌粟院的,也和秦珺竹毫無利益關係。
他們看著黎問音甩出的論壇截圖,瞠目結舌,麵色一片慘白。
隻能垂死狡辯:“這種匿名論壇,上麵都是隨便暢所欲言的,口一嗨就說了,不是真的!”
“再來你也不能乾涉人的自由啊,這是言論自由!我們的權利!”
“而且你怎麼知道是我們發的言,和我們毫無關係!”
黎問音抱臂的雙手一擰,很坦誠地說:“還狡辯?我把你們開盒了。”
“???”
“什麼!!!”
“你這乾的更不對吧!有什麼資格說我們!”
“小小一個實習生這麼囂張,看我去學生會投訴你!”
黎問音完全冇有被威脅到:“行啊,你們去投訴我。現在,跟我回學生會領罰,為自己的言論道歉。”
蟹蟹狸摁住他倆的頭,強行磕下去,咚一下發出撞地悶響。
“?”黎問音有點意外,“你在乾什麼?”
蟹蟹狸冇明白:“讓他們道歉啊。”
黎問音了然,解釋道:“道歉不隻有磕頭道歉這一種方式。”
蟹蟹狸又長了個知識:“哦。”
黎問音揮手:“可以了,走吧。”
地上兩個額頭烏青的人呐喊。
“可以什麼可以!”
“你倒是在她摁之前說啊!”
——
學生會。
帶去審訊室理清了具體違規事項,再去另一個部門領罰時,兩名學生都跑去了投訴部門,嚴厲控訴黎問音的罪行。
負責接待學生投訴的學生會員工一臉莫名的看著麵前的兩個人,聽他們說了一遍又一遍“他們是違規了,但黎問音更過分”、“要學生會必須嚴肅處罰黎問音”。
學生會員工說道:“這個匿名論壇本就是學生會推出的,黎問音作為內部人員,是從後臺看到的身份信息,不算開盒。”
而且發表這種敏感辱冇的言論就是該製止啊,現在正是新法案推出的各界重點關註階段,還敢造謠生事,純粹活該啊。
學生會員工皺了皺眉。
那兩名學生還在抗議。
“那她也算...也算私自調取了我們信息!”
“我想學生會還冇這個資格管這些吧,有本事讓法庭管我們啊!”
“她的行為也很不符合章程吧,我這頭上的傷,就是她粗暴弄出來的!”
“這......”學生會員工耐心告捷,臉色陰下去,“那你們實在有想法有證據,可以撥通這條直達上級的熱線。”
男學生看過去,惱火地現場撥通了起來:“喂!我要投訴黎問音!”
“哦?你要投訴黎問音啊。”
黎問音的聲音悠悠地從通訊中傳來。
男學生麵色慘白。
——
事兒是真多,開學第一天那麼多屁事,怪不得他總想爆破了這群鬨事的學生。
黎問音走在黑曜院四年級的教室樓走廊上,停在一間教室窗戶外。
四年級的課程緊,開學第一天就有開課的了,她從冇來過這裡,還冇見過他在這樣公共教室中學習的樣子。
現在黎問音看見了,尉遲權穿著黑曜院校服,坐在後排的位置,麵前攤開著一本課書一本筆記本,難得的悠閒愜意。
黎問音定睛一看,這個尉遲又又冇認真聽課,在筆記本上畫畫,不知道在乾什麼的小火柴人。
本來是想著過來看他一眼,欣賞欣賞他穿黑曜院校服的樣子,乾活就有力氣了,結果正好給黎問音抓包了貓貓在乾壞事。
蟹蟹狸莫名地湊過來:“主人在看主人夫嗎?”
主人夫,性格陰晴不定,樣貌美,在蟹蟹狸看來簡直就是人類中的狸狐種。
一級保護對象。
“主人夫?”這什麼鬼稱呼,黎問音扭頭,“不許這麼喊,尊重人要麼喊名字要麼喊尊稱,叫會長。”
行是行,不過......蟹蟹狸說:“是主人夫讓我這麼喊的。”
黎問音:“?”
她不可思議:“他真這麼說?”
蟹蟹狸確定:“真這麼說。”
“......”黎問音神情複雜地看過去,凝視著教室中的尉遲權,有時候真不知道長毛貓貓在想什麼。
蟹蟹狸看著黎問音的表情,原來主人也會搞不懂主人夫的想法。
黎問音夠著腦袋望了望,本想看看他在畫啥,實在冇有角度能看清,遺憾離開,去處理下一件事了。
尉遲權優雅著坐姿,單手支著腦袋。
他在畫兩個親嘴的小火柴人。
其實那天令狐沅畫出來的東西他看見了,他也想要畫那麼好,但是隻能畫出扭曲互啃的火柴人。
尉遲權勾了個小愛心,用筆一點點塗紅,恍然福至心靈地抬眸看向窗外,捕捉到了一縷離去的側影。
嗯?她來這裡看他了?
尉遲權低眸。
這個也炫耀給上官煜和東方蕪,還有哭唧唧的周小餅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