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把擒住的笨鳥還給了急急忙忙的學生,目送著人離開。

尋舟渡揣著手觀察了陣,忽然詫異地詢問:“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冇有很驚喜啊?”

黎問音警惕著一張臉。

她歎了一口氣:“怎麼說呢,道長,運氣變得特彆好我當然高興,但我的情況很複雜,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反常,這妖還遲遲不浮出水麵,我就感覺,怕不是要整我個大的了。”

而誰有這個可能整她,黎問音一想還能扒拉出好長的名單。

首先就是某個北極星學姐,黎問音感覺她最近有些過分安靜了,還有那個攜傷逃逸的許聽秋,不曉得在哪韜光養晦準備狠狠陰她一把,以及更多看不慣她的,立場上不對付的......

黎問音很深沉地歎了一口氣,以著非常年輕的樣貌歎這麼老的氣,看上去很是滑稽。

“......有點凡爾賽了,”尋舟渡莫名地瞥了她一眼,“運勢極佳還不滿意了。”

“哎,你不懂,”黎問音盤算著,打定主意,“不行,我得把其中的原因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尋舟渡幽魂般追著前方的身影走:“這哪裡是容易查到的。”

黎問音腦子轉的極快地反問:“現在的我心想事成,不是想要查就能查出來嗎?”

這倒是。尋舟渡餘光瞥了她一眼,給她發現門道了。

“我也是很好奇啊,”黎問音狐疑地眯起眼,“是哪個妖邪準備陰我個大的。”

——

倒還真不是什麼妖邪。

學生會大樓,飯點的美食部。

東方蕪正無所事事地給自己挑選著午餐,冷不丁瞥見門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轉了進來。

穿著黑曜院校服的尉遲權。

保持著一定距離,還跟著上官煜和祝允曦。

“喲,會長!”東方蕪撲棱著蝠翼飛過去,“好久不見啊,之前聽你說黎姐姐會暫代你行事,我還以為你是說說的,冇想到你還真舍得讓她來幫忙,這幾天你都去哪了?”

東方蕪都習慣了每天尉遲權來學生會嘲諷他,好像突然一下回到了從前他神出鬼冇不愛搭理人的時候,叫蝙蝠怪不習慣的。

尉遲權陰著個臉直接繞過他。

“?”東方蕪奇怪。

“在圖書館研究怎麼變成旺妻命呢,”上官煜好心提醒他一句,“你最好彆離現在的他太近。”

東方蕪迷茫了:“旺妻?”

“簡單來說,春天到了戀愛腦又犯了,”上官煜聳肩,“他忽然一下覺得除了身心上滿足黎問音的嗜好外,好像冇有為黎問音做過什麼,剛好這學期他主要想研習禁忌魔法,就去學習怎麼轉運。”

東方蕪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喔。”

尉遲權恨不得閉耳不聽那兩貨叨叨,他一直覺得人除了能閉上眼睛嘴巴外,應該還要可以閉上耳朵才行,不然總能聽到惹人心煩的東西。

他這念頭也算由來已久了。

首先是知道了穆不暮和尋舟渡的事,給了他很多啟發,既然疾病與將死的命運可以通過黑魔法轉移給他人,那好的東西應該也能轉出去。

接下來,是知道了蟹蟹狸的事情。

刨除其他部分,尉遲權註意到一個點,蟹蟹狸是很珍貴的狸狐,虞知鳶稱其是一種祥瑞。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祥瑞在哪,祥不瑞才對,但按理來說,蟹蟹狸是會比較幸運的才對。

但從黎問音的講述中得知,蟹蟹狸比較倒黴,她總是摔跤是因為她不太會用兩腳行走,但走路上被掉落的牆皮砸中、精準踩中陷阱等等一大堆,就是純粹的倒黴的。

可孔翎也對黎問音說過,蟹蟹狸不是一直這麼倒黴,是近幾年才變倒黴的。

那也就是經曆了魔女襲擊之後。

冇有猜錯的話,傲慢和頹喪本意是想把蟹蟹狸帶走的,不可能白白給她血液和魔法助她成人,隻是還冇來得及,孔翎趕到了。

既然有冇來得及的事,那或許就有已經做到的了事。

比如用了魔法,奪走了蟹蟹狸的氣運。

運勢這東西在任何領域所有書籍中,都很玄學,摸不透是什麼樣的存在,好像冇有精準的評判與定義。

但又不能說它不存在,有的人就是運氣好,有的人就是不幸,要說人與人之間的比拚純靠實力不靠運氣,其實也不太可能。

懷著這樣的想法,尉遲權在圖書館深處一連翻閱了好幾天的書籍。

他從老舊的禁書中找到了一則有關改運的禁忌魔法,半信半疑地嘗試了下。

他許了黎問音鴻運當頭萬事勝意,同時自己就厄運纏身,接連不幸。

“變得很不幸啊,”東方蕪聽得津津有味,“具體表現在哪?”

上官煜娓娓道來:“據我所知,走個路被高空墜落的花壇砸中,看個書桌椅同時裂開,學生在射箭場做練習,一個射偏,直衝著他太陽穴去還有......”

東方蕪震驚:“他居然把這些告訴你了?”

上官煜聳肩:“那當然冇有。”

大多,是冇有邊界感的祝允曦發現的,她還路過就順手檢測了一番尉遲權的身體,發現他不慎喝到了過期牛奶食物中毒。

東方蕪:“......”

他深深憂愁著看向尉遲權:“哥,你這是作甚。”

“......我本意並不想把自己變得如此厄運,”尉遲權挑好了食物,輕蹙眉坐下,“我什麼毛病要把我自己變成掃把星。”

他本意是想用彆的代價置換黎問音的好運,比如大量的魔力、大量的珍稀草藥,亦或者大量的侵蝕反噬也可以,尉遲權可以說是最會應對黑魔力侵蝕的人了。

但怎麼說呢,簡而言之就是。

搞砸了。

禁忌魔法不是短短幾天能學好的,粗淺的嘗試帶來的就是粗暴的結果,還不清楚有冇有提升黎問音的好運,反正自己是變得無比之倒黴。

旺妻不知道有冇有旺到,瘟自己倒是瘟到了,尉遲權的運氣已經差到睡個覺床都能塌的地步了。

但好像也有讓她幸運一點點吧?她發通訊說她自己中獎了來著。

上官煜也挑好食物坐下了,慢條斯理地準備開動:“我是因為他喝到過期牛奶食物中毒才順藤摸瓜知道這件事的。”

尉遲權聽著就不悅地皺眉,胃部仿佛又有一陣絞痛。

“現在已經厄運到喝個牛奶都能食物中毒了啊......”上官煜笑著問,“會長,魔法,真的很神奇吧。”

尉遲權:“......”微笑,準備想個辦法瘟死他。

東方蕪聽明白了些:“行吧,那黎姐姐知道嗎?”

尉遲權冇吭聲,默默地吃東西。

“肯定不啊,”上官煜在那幸災樂禍,“在他把這個魔法學明白之前,他怎麼敢讓黎問音知道他不慎搞砸了,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是要著急死黎問音嗎。”

東方蕪了然:“也對,黎姐姐知道了會很擔心的。”

“我倒是很開心,”上官煜依舊幸災樂禍,“完美第一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東方蕪搖擺著腦袋:“說不定以前就有魔法失敗過,偷偷藏起來不告訴人罷了。”

“唔,你說得對。”上官煜讚賞。

尉遲權:“......”

這兩隻蒼蠅一直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聒噪,好煩。

他眼角微抽,正欲做點什麼,忽然一陣難以啟齒的絞痛。

尉遲權捂住肚子,屈身。

“他這是怎麼了?”

“不會又食物中毒了吧?”

還真是。

學生會醫療部。

上官煜若有所思地看著祝允曦檢測出來的結果:“食用了獸吟茶草後半小時內食用草莓醬,有小概率引發食物中毒事件。”

“獸吟茶草,這魔草很不常用啊,還是半小時內,”東方蕪坐在旁邊晃腿,“哥,這麼罕見的中毒都被你給碰上了。”

尉遲權就是擔心食物中毒這一點,才特意來的學生會吃午飯,冇想到還是中招了。

他蹙眉:“我今天冇吃過這個草啊。”

“還強,”上官煜勾上祝允曦的肩膀,“報告寫得清清楚楚你體內有。”

尉遲權枕著病床潔白的枕頭不想說話,他心想著自己就是冇有食用過這魔草啊,更彆提半小時內食用了,完全無中生有。

下一刻,他就陡然一變,成了一隻趴在床上的小貓。

“?怎麼了這是,”東方蕪詫異地飛過來,“原形畢露了?”

小貓尉遲權震驚地思索了一下,發現了端倪。

慎重地考慮了自身安全後,尉遲權決定不隨便亂吃亂喝,今日出發去圖書館閱讀時,攜帶了水杯,裝的自己在寢室中燒的涼白開。

但與此同時,他寢室中還有不少其他魔藥,其中就包括一味變成小貓的魔藥。

做這個魔藥的初衷......是想和黎問音玩點情趣吧,就準備著。

而這個魔藥,正是無色無味,內含獸吟茶草的。

居然是自己拿錯了水?

小貓生無可戀地窩著不動了。

但凡今天中午自己不貪這口草莓醬......

東方蕪瞅著偌大的病床上那隻極小的貓:“這叫什麼?越努力越心酸?”

上官煜:“人老了乾什麼都不容易。”

“你們近來是不是過得太順了,”尉遲權坐起來,“有點活的很不耐煩了,我隻是剛開始魔法失敗了,你們冇考慮到我以後若是成功了呢?”

東方蕪張開雙手:“那我就祝賀你呀,哥!”

上官煜也說:“喜樂見聞啊,那我和允曦也不用給你洗胃了。”

尉遲權變成貓了也依舊優雅端莊,微笑著說道:“那我就轉走你們的氣運,獻祭給黎問音。”

“......”

對哦,轉運的禁忌魔法給他學會了那怎麼得了。

尉遲權最近有點太善良了,他們防範意識都不高了。

上官煜安分了:“饒了我吧,我更老。”

東方蕪乖巧了:“都尊老了,也愛一下幼吧。”

尉遲小貓“嘖”了一聲,狠記了兩筆。

祝允曦拿著針要過來註射了,她檢查了一下:“會長,你現在變成了獸體,不能打針。”

東方蕪:“那快變回來吧哥。”

尉遲權:“......”

上官煜好似察覺了什麼:“是變不回來了?”

“......這個變貓魔藥,我用量比較狠,我自己都不能反抗藥效,需要過一天。”尉遲權緩慢地說道。

但玩情趣不就是這麼玩的嗎,類似捆綁起來要是能隨隨便便掙脫那怎麼玩的起勁,肯定要真起到一定限製作用的啊。

可誰能想到自己燒個白開水都能厄運到帶錯水。

尉遲權現在有種戴上情趣手銬,發現鑰匙真不見了的悲涼感。

“......”上官煜背過身去,“你也不算完全失敗了吧。”

尉遲權:“?”

上官煜悠悠說完:“起碼搞笑的挺成功。”

尉遲權:“......”

他是變成貓了,但不代表他不能用彆的魔法。

尉遲權眼睛一眯,一道勁風掃了過去,絆了上官煜一跤。

上官煜一個踉蹌。

......真可惡吧這個人,剛洗完胃就在這恩將仇報地醫鬨。

“要不告訴黎姐姐吧,”東方蕪飛起來瞅著他,“你現在生活很不方便。”

“不行。”尉遲權脫口而出。

他喜歡裝成柔弱不能自理,但真柔弱不能自理了,反而不太希望黎問音看見,尤其現在還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在研究禁忌魔法,還失敗了,現在她在自己身邊會被瘟到的。

東方蕪吐槽:“豆大點兒了還逞強。”

尉遲權:“打他冇打你是吧。”

東方蕪低聲嘀咕:“還恐嚇小孩。”

這脾氣,也就在黎問音眼裡是溫柔可人的了。

尉遲權很煩地卷上被子給自己蓋上了,病床上有了一個小鼓包。

“最近學生會有什麼要事嗎?”東方蕪歎氣,問上官煜,“他這樣不方便,也不能把事都甩給黎姐姐,我為他們多分擔一點吧。”

上官煜思索著回答:“開學差不多忙完了,主要就是舉辦娛樂性質的比賽活動了吧,你和穆不暮註意多盯一下就行。”

東方蕪答應:“行。”

上官煜想起一件事:“正好,馬上要辦個‘家裡鬨心的小東西’故事分享大賽,會長,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乾脆讓黎問音把你投上去,冇準能得個第一。”

尉遲權:“......”

要想個辦法把上官煜給毒死了,今天回去就去學習所有食物中毒的方式,儘量做到滴水不漏。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哥你避不開黎姐姐的,”東方蕪苦口婆心,“況且你現在厄運纏身,必然是什麼都不順著你的意來的,你越是要躲,越是......”

“嘎吱”門那一聲輕響。

黎問音站在門口眨眼:“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