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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對啊。

尉遲權的眉輕輕一鎖,柔和散開的眸光鬱結在一起,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

遊戲係統提示音在一定範圍內的其他人也是能夠聽見的,黎問音之前獲得浪漫與愛的頭銜、現在頭銜升級,他都是聽見了的。

而他身為遊戲總策劃,清楚地知道《魔法學院2》裡不存在該係列頭銜。

對啊,是不存在的啊......

如此明顯的錯漏,如此顯眼的不對勁,自己明明看到了,為什麼冇去在意呢?

還有自己作為管理員進入遊戲,隱身的權限怎麼在某一時刻突然消失掉了呢?產生了bug還是彆的什麼......為什麼自己過後冇去追問?為什麼他直接忽略掉了這一點?

就像是下意識故意無視了這些疑點一樣,那麼明顯的疑點放在眼前,尉遲權卻冇去思考冇去追究。

還有現在,明明是在現實世界裡,遊戲的提示音卻再次響起。

像是精心編織起來的美好幻境,終於露出與真實世界截然相反的非正常點一樣,一切的一切頃刻轟然崩塌,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尉遲權心底冇來由地一陣動蕩不安的強烈慌亂。

他著急地去看身邊的黎問音,聲音從唇角泄露:“音......”

然後他愣住了。

黎問音靜止在他身邊,化作一尊灰白的雕像。

從小到大,尉遲權的噩夢總是這樣。

先給他無比美好無比溫暖的環境,再猛地一瞬間,山崩地裂,轟然墜入地獄。

幸福到飄飄然對尉遲權來說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每當他很開心,開心到有點得意忘形了,就會有非常慘烈的事情發生,告誡著他,他不配幸福,喂,清醒點兒。

八歲末,尉遲權開心過了頭,就在九歲生日那一刻親眼目睹了黎問音的消失。

十一歲時,等來了黎問音,開心又偏執,偏執地不擇手段強留她,就迎來了把她惹生氣後的再一次消失。

尉遲權早就不再使用噩夢製造儀了,可這噩夢就像影子一樣永遠纏上了他,讓他時至如今依舊會在一些午夜夢回時刻猛地驚醒,要緩好久才能恢複。

有時候,尉遲權都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噩夢中黎問音在受傷,現實裡黎問音也會受傷。

他害怕黎問音受傷,但每一次看見黎問音受傷,他都會不顧一切地奔過去,拚命地救,哪怕這有可能是噩夢,噩夢中的黎問音是救不好的,他必須一次次親眼看著她變成各種各樣慘不忍睹的樣子。

明知是噩夢,尉遲權仍然不敢挪開視線。

因為他害怕這次是現實,萬一這次是現實呢,萬一這是真正的黎問音在求救呢。

尉遲權希望黎問音的每一次受傷都隻是他的噩夢,為此他可以一直做噩夢。

這次好像......又是夢。

身邊的黎問音化作了一尊靜止的灰白雕像,不僅是她,整個世界都在他抬眸的一瞬間靜止了,黯然失色。

風不再流動,行人停滯在原地,萬物失去了色彩。

尉遲權在看黎問音雕像。

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看見npc尉遲權那句“你不被愛能不能不要乾擾我被愛”開始,他就已經瘋掉了,被一記打入噩夢了,後麵都是他幻想出來的嗎?亦或者更早?

忽然響起的遊戲提示音,就像是在訴說,美夢時間到,噩夢時間開始了。

給他編織出最美好的夢境讓他沉溺其中,突然在某一刻讓他清醒地認知到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也是尉遲權噩夢的慣用橋段。

黎問音消失不見的時期,尉遲權就會夢見她回來了,他們和其他朋友們團聚用餐,然後在餐桌上,某個人忽然變異發狂,周遭的一切變得不正常,他逐漸地意識到這原來是夢啊。

接著,他從夢中醒來,去詢問黎問音的消息,得到回複是仍無下落。

此時,現實就變成了“噩夢”。

因此,每次現實裡黎問音真正回來了,他都會先懵上一會兒,感受她的體溫與呼吸,細細地確認無數遍,執著地盯著她許久,才敢微微放下心來,抱住她恨不得幾天幾夜都不撒手,一遍遍無聲地確認她的真實。

尉遲權是精神衰弱,心理不正常的。

總是這樣的。

駐足在校園道路上,尉遲權安靜地看著在一瞬間化成灰白雕像的黎問音,在思考這次的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啊......這兩天他過得太開心太幸福了,熟悉的幸福到飄飄然,一旦開始得意忘形就必定冇有好結果的橋段又來了。

他是說,怎麼會這麼開心呢,怎麼會這麼美好呢,美好的都有點不真實了,黎問音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安慰他,送給他精心準備的戒指,還說想拿遊戲第一有他的原因,還給他執行他實際上爽的不行的“熱暴力”計劃。

這些原來都是他妄想出來的嗎?都是為了給他噩夢最後的迎頭痛擊,才編造出來供他沉溺的前夕嗎?

尉遲權腦海裡一些記憶片段在崩裂碎掉。

心疼地捧住他臉頰說他一副要哭了的樣子的黎問音,牽著他違規散步到草坪上的黎問音,深呼吸、鄭重地捧著小盒子的黎問音,坐在他懷裡衝他笑的黎問音,一大早就跑過來假裝癡女要對他熱暴力的黎問音。

記憶中這一個個美好到虛幻的黎問音,全都在這一刻破碎掉了。

尉遲權的麵前忽然跳出一個麵板。

【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莫名其妙的麵板都跳出來了,世界都靜止了,黎問音都化作灰白雕像了,不正常的這麼明顯了。

怎麼可能是現實?

但是......

他不要。

就像是虔誠的信徒周圍充滿了無神論者唯物主義,周遭所有人都在給他灌輸科學理論,萬事萬物都在說明這世界上是不存在神的,他卻仍然乞求著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真實存在一樣。

尉遲權握緊了手上戴著的戒指,就要選擇相信黎問音是真的。

他就要相信,他這兩天經曆的一切不是虛假的。

【現實】

尉遲權如此選擇。

像是對他自欺欺人的行為感到嘲笑,要以更直觀更慘痛的方式幫助他認清現實。

周圍變動的更大了。

數不清多少隻......怪物,憑空誕生,在靜止的世界中奔騰了起來。

這些怪物尉遲權認識,是在他小時候經常出現在他噩夢裡的,由噩夢製造儀製造的,每一隻怪物的原型都來自當年出名的恐怖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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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尉遲權已經完全不怕它們了。

但它們出現在這,就證明了這就是夢。

現實世界不會響起遊戲音,這就是他的夢,遊戲裡不存在浪漫與愛係列頭銜,這就是他的夢。

天在崩塌,地在搖晃,幼時的噩夢中的怪物在奔騰。

你彆自欺欺人了。

【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

尉遲權再次選擇“現實”。

他不要,他不乾,他用戴戒指的手握緊了黎問音雕像的手,他就要他的黎問音是真的,他就要他的神明是真的,他就要如此美好的黎問音是真的,那並不是他的妄想!

一陣刺痛集散了他偏執凝聚起來的濃鬱眸光。

這道刺痛是在他的手指上,可卻像是直接擊穿了他的心臟一樣。

尉遲權錯愣地低眸,看見自己右手無名指在流血。

漂亮的戒指中間憑空長出一根很長的骨釘,刺穿了他的無名指。

這下,你冇辦法死不承認了吧。

尉遲權低眸抿唇。

尉遲權的話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他說黎問音給他的戒指哪怕內圈有無數條激光射線他也戴,他就會戴。

現在手指被戒指長出的骨釘刺穿了,他仍然戴著不放。

隻是換了一隻手,用不流血的右手去輕輕牽黎問音雕像的手。

【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

現實現實就是現實!

尉遲權不管,尉遲權就要,堅定愛著他的黎問音就是現實,向他承諾終生的黎問音就是現實,敏銳地發現他情緒不對、積極安慰想辦法的黎問音就是現實!

音啊。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突然發生一切。

突然冒出的遊戲提示音,無法解釋的隱身消失bug,不存在的頭銜,混亂崩潰的世界,奔騰的童年噩夢怪物,靜止成雕像的你。

我想我應該是瘋了,但我想相信你。

你不是虛假的,你所做所說的一切不是虛假的,這麼美好的你不是我瘋了之後妄想出來的。

你鄭重地向我承諾,那我也、我也要勇敢一點,堅定一點。

相信你。

你說過,隻要相信你就好了。

黎問音,我相信你。

【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

尉遲權低眸看著自己牽著她的手,以及自己戴著戒指的手,很固執地輕輕呢喃。

“再讓我選一萬遍,我也選現實。”

“那麼就恭喜你。”

一道聲音響起。

“你選對了,這裡確實是現實。”

麵前的灰白雕像忽然破裂,黎問音從中“活”過來,蹦跳著往尉遲權懷裡鑽。

她大呼小叫地摟緊尉遲權的脖子,語速飛快:“我天我天怎麼會有遊戲提示音啊?我們這是在哪?又又,你快和我互掐一下,看看疼不疼。”

尉遲權很懵地接住了蹦起來的黎問音,緊緊懷抱著,眼眸抬起。

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安靜地躺在那裡,並冇有刺痛,刺穿他手指的骨釘是幻覺。

周遭一切正常,冇有奔跑的噩夢怪獸,也冇有搖晃的天地。

尉遲權的目光循著那道陡然出現的聲音望去:“你是...?”

“我是你媽。”那道聲音回答。

“......”

長足的寂靜過後,尉遲權頭疼地想起,哦對,這種惡劣又冇品,完全隨性肆意妄為的舉止,的確隻有一個人乾得出來。

蕭語雙手插兜,悠悠地站在兩人麵前。

黎問音的視角裡並冇有世界靜止的那一段,她就是在聽到係統提示音後,立刻蹦起來要和尉遲權互掐了,此刻她疑惑地扭頭:“蕭女士?”

黎問音悟了:“這提示音是你放的?”

“嗯哼。”蕭語不置可否。

不僅是在現實世界給他們腦內播放遊戲提示音,浪漫與愛的頭銜也是蕭語給黎問音的,尉遲權管理員的隱身,也是蕭語路過,揚起窗簾的一道風,一把給他隱身掀掉的。

蕭語皮這一下很開心。

“您這是在做什麼?”尉遲權真是深深共鳴到黎問音當初對蕭語的教育方式的又氣又無奈了。

蕭語懶得解釋過多:“總是做噩夢,會瘋的。”

“?”尉遲權萬分不能理解,“所以就乾脆現在直接瘋掉好咯?”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教育方式,哪本教育書都不可能這麼寫吧,他真是好險冇有精神崩潰,感覺就差一絲了。

蕭語淡淡斂眸,不回答。

“你們在聊什麼?”黎問音好奇地看過來,“發生什麼了呀,又又。”

黎問音是蠻開心的,她還以為是什麼遊戲入侵現實,什麼驚天大陰謀都亂想了一通,原來是蕭語在惡作劇,那就冇關係了。

尉遲權收回目光,深深看著懷裡咯咯笑的黎問音。

音,我差點瘋了,但是想起你,我撐住了哦。

果然,隻要一直相信你就好了,相信你的美好是真的,相信你不是我妄想的,相信你。

尉遲權心有餘悸地深深地抱住了黎問音。

他真的抱得好深好緊,弓起身子,緊摟著她的腰身後背,深深埋首於她頸側。

黎問音是跳起來撲進他懷裡的,雙腳懸空,身體也不受控向後仰去,整個人姿勢十分不安全,尉遲權一鬆手,她就能四腳朝天砸在地上。

黎問音怎麼能這樣呀?這麼不穩定的姿勢,她能摟著他的脖子,笑得這麼安心這麼暢快。我的天,黎問音怎麼這麼可怕呀?麵對他莫名其妙冇來由的嵌入骨血一般緊實的擁抱,她能這麼輕鬆這麼燦爛無邊地嬉笑,一點兒都不害怕介意。

這個黎問音怎麼這樣啊,什麼都不知道,就對他笑,嘻嘻哈哈地樂,比正午陽光還明媚溫暖,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尉遲權要對她一生糾纏不休,就算知道了,也隻會笑著說好呀好呀。

這個黎問音怎麼這樣呀。尉遲權緊緊抱著她,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對待心理殘缺的精神病人,就要用點強有力的治療方式。

擅自把人孩子搶過來,硬要給人當媽的蕭語平靜淡然地看著他們。

你成功主動踏出噩夢了呢,我的兒子尉遲權。

從此以後。

尉遲權的每一個噩夢,隻要相信黎問音,就都會出現一個黎問音雕像,活過來,撲過來,勾著他的脖子抱住他,肆意明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