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逢人便咬
沈回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給錢的時候順便問問他,桃神可有什麼傳人冇有。”
陸歡雖然滿腹狐疑,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她將銀子攥在手心,從椅子上溜下來,小跑著穿過堂子,沿著樓梯“噔噔噔”下去了。
沈回坐在原處,居高臨下地望著一樓。
隻見陸歡小小的身影在人群裡左擠右鑽,如一條滑溜的小泥鰍,三兩下便鑽到了那說書先生麵前。
她踮起腳尖,把手裡的碎銀高高舉起。
那說書先生正彎腰撿地上的銅板,忽然見眼前伸來一隻白白淨淨的小手,手心還托著一塊銀燦燦的碎銀子,登時眼睛都亮了。
他直起身來,飛快地往左右掃了一眼,然後才躬下腰,雙手從陸歡手裡接過銀子,臉上堆滿了笑。
“喲,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這般客氣?”
他低頭一掂那銀子,發覺足有二錢多重,竟比方才滿堂客人丟的銅板加起來還要多些。
說書人臉上的笑容登時又大了三分,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菊花。
陸歡仰著頭,認真地道:
“沈回讓我問你,那桃神可有什麼傳人冇有?”
說書先生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隨後他彎下腰,湊到陸歡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陸歡聽罷,點了點頭,便要轉身離開。
可想了想,她又轉過頭來,朝那說書先生說了句:
“莫爺爺用的不是劍,是柴刀。”
說完也不待對方反應,便轉身穿過人群,提著裙擺,“噔噔噔”地跑回樓上。
她一路小跑到沈回身邊,隨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壓著嗓子道:
“說書先生說,那棵桃樹底下,如今多出來了一座小廟。”
沈回看向她。
“小廟?”
陸歡點頭:
“他說,那廟叫‘桃神廟’。廟裡供了神像,香火很旺。”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
“他說廟裡有個年輕的廟祝,就是桃神的傳人。”
沈回聽罷,微微點頭,麵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待陸歡吃飽喝足,他便自袖中取出幾枚銅錢並一塊碎銀,數了數,放在桌上,用茶盞底壓住,站起身來。
“走吧。”
陸歡應了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跟在沈回身後下了樓。
那說書先生正收拾家夥,抬頭看見陸歡,又看見她身旁的沈回,先是一愣,旋即直起身來,遙遙地朝沈回拱了拱手。
沈回也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兩人出了客棧,冷風迎麵撲來,將堂中那股暖意一掃而空。
此時暮色已深,長街上燈火初上,兩側店鋪次第亮起昏黃的燈籠。
賣糖人的收了攤,賣餛飩的挑著擔子走過,拖著一路熱騰騰的白氣。
沈回帶著陸歡往城外去。
誰知才走了冇多遠,巷口便忽然閃出個人影來。
這人穿一件短褐,腰裡彆著一條汗巾,手裡提著幾包藥材,看打扮像是大戶人家的家仆。
他看見沈回,先是一怔。
隨即麵露喜色,幾步搶上前來,也顧不得什麼規矩,對著沈回便深深一揖,急聲道:
“敢問道長,可通曉醫術否?”
沈回打量了他一眼,點頭道:
“略知一二。”
那小廝聞言,臉上喜色更甚,竟連連作揖道:
“道長救救我家少爺吧!他不知得了什麼怪病,逢人便咬,已經好幾天了!城裡的大夫都請遍了,冇一個能治得了的!”
沈回聽得“逢人便咬”四個字,神色微動。
這場景,這臺詞,頗有幾分熟悉啊。
他麵上不顯,隻伸了伸手:
“前頭帶路。”
小廝連忙應聲,伸手在前頭引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3章逢人便咬(第2/2頁)
“道長這邊請!”
說罷轉身便走,腳下極快,又怕沈回跟不上,走幾步便回頭看一眼。
沈回與陸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隨口問道:
“怎麼發病的?”
小廝一邊走,一邊拿袖子擦汗,一邊急急地說:
“不瞞道長,我家少爺前些日子,和城裡幾位交好的公子一道去了絕連山,說是去爬山賞景。”
“可誰知回來後,便一個個都不對勁了。先是不吃飯,不說話,整宿整宿地不睡,坐在那兒發愣,跟丟了魂兒似的。”
“再過了兩日,忽然就發了狂,見人就撲,逮誰咬誰。府上好幾個下人都被咬傷了,有一個還被咬下一塊肉來!”
“夫人請了好幾個大夫,藥吃了十幾服,半點起色也冇有,還把藥碗都咬碎了好幾個。小的今晚出來抓藥,正巧瞧見道長,便冒昧攔了……”
他說了一路,沈回隻聽不答。
陸歡跟在一旁,仰頭望了望沈回,又望了望那小廝,欲言又止:
“該不會是……”
沈回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不多時,小廝將二人引到一處高門大院前。
朱漆大門半掩著,門頭懸著兩個大燈籠,燈籠上寫著“柳府”二字。
小廝上前推開門,將沈回與陸歡讓進院中,又一路小跑著去通傳。
不多時,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迎了出來。
這人身量頗高,麵容清瘦,頷下一綹短須,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身旁跟著個婦人,三十餘歲模樣,麵容姣好,卻難掩憔悴之色,眼睛紅腫,顯是哭過多時了。
那男子先朝沈回拱了拱手,道:
“在下柳崇山。深夜擾了道長清修,實是事出無奈。敢問道長在何處仙山修行?若真能治好小兒,在下定有重謝。”
沈回還了一禮,淡淡道:
“貧道沈回,忝為清風觀觀主。雲遊四方,居無定所。”
柳崇山聞言,眉頭頓時微微皺了一下。
清風觀?
這名字他從未聽過,蒼州地界上,有這麼一處山門嗎?
而且一個雲遊四方的野道士,能有什麼真本事?
他身旁那婦人卻顧不得這許多,隻紅著眼上前一步,帶著哭腔道:
“道長,您若能救我兒,無論多少銀子,我們都願意給!”
沈回隻看了那婦人一眼,淡淡道:
“放心,治好之前,分文不取。先去看看令郎吧。”
眾人領著沈回穿過前堂,繞過回廊,來到一處偏院。
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嘩啦嘩啦”的鐵鏈聲,間或夾雜著幾聲低吼。
推門進去,一股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房內陳設已被清空,隻餘一張木椅擺在正中。
那椅腿上釘著粗如兒臂的鐵鏈,鏈子另一端鎖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人約莫十七八歲,麵色青灰,眼窩深陷,嘴唇上結著一層褐色的痂殼。
他此時正不停掙動,將鐵鏈繃得筆直,喉嚨裡發出怪聲,衝著每一個靠近的人齜牙。
柳夫人一見兒子這般,眼淚便又滾了下來,抓住沈回的袖子道:
“道長……”
沈回輕輕抽出袖子,走上前去。
那年輕人見他靠近,猛地往前一撲,雙手伸直,鐵鏈“嘩啦”一聲繃得死緊,離沈回不過半尺。
他張大了嘴,牙齒上沾著黑褐色的血沫,惡臭撲麵。
柳崇山和幾個家仆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沈回卻紋絲不動,隻細細看了他片刻。
“不是屍煞。”
他說著又伸手一探,兩指搭在對方腕脈上,須臾便收了回來:
“是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