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讓他們等著

“蠱毒?”

柳崇山與柳夫人麵麵相覷。

“可……可大夫不是說,這不是中毒,而是中邪麼……”

沈回冇有答話,隻屈指一彈。

一縷火鬼自指尖躍出,在空中打了個旋,如靈蛇般鑽入了那年輕人的口中。

柳夫人見狀驚呼一聲:

“呀,你給我兒吃了什麼!”

話音未落,那年輕人周身便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隨即他猛地一僵,兩眼翻白,整個人軟軟地垂了下去,癱在椅子上不動了。

“兒啊!”

那婦人魂飛魄散,哭喊著便要撲上去。

柳崇山也是大驚,厲喝一聲:

“來人!”

幾個帶刀侍衛應聲而入。

可就在此時,那椅上的年輕人忽然輕輕“唔”了一聲,眼皮抖了抖,竟緩緩睜開了眼。

他眼神渙散,氣若遊絲,口中斷斷續續地道:

“爹……娘……你們為何……把我綁起來啊……”

柳夫人聞言,呆了一呆,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抱住對方,口中不住地喊:

“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柳崇山也懵了,他轉頭看向沈回,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道長……是柳某有眼無珠,冒犯了道長,還望道長恕罪!”

沈回擺了擺手,隻問:

“與令郎一同去絕連山賞雪的,還有幾個?都是些什麼人?”

柳崇山連忙道:“還有五人,都是城中有些頭臉人家的子弟。城南章家的二公子,東街錢記綢緞莊的大公子,縣衙王主簿的獨子,還有……”

他頓了頓,低聲道:“還有丹溪郡守的外甥。”

沈回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柳崇山夫婦慌忙跟在後麵,連聲挽留:

“道長!仙師!請留步!”

沈回腳步不停:“令郎已無大礙。”

“仙師,請務必在府上住下,讓我等略儘地主之誼……”

“先把那幾人治好再說吧。”

沈回頭也不回地道。

柳崇山見狀,忙吩咐幾個家仆在前頭引路:

“道長稍待,我這就命人帶路!幾個孩子家都有往來,路也熟!”

他說著便朝那領路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會意,連忙小跑著跟了上來。

出了柳府大門,沈回腳步微頓,轉頭朝街角望了一眼。

那裡有個賣茶的小攤,已經收了攤,隻剩幾張長凳靠著牆根。

一張長凳被打橫放在地上,上麵坐著一個男人,壓著鬥笠,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似乎正在歇腳。

可沈回一眼便認出,此人方才在那小廝攔住自己時,曾從他們身旁“路過”過一回。

那時他步履匆匆,像極了趕路的人。

而現在,他又出現在了此處。

坐姿看似懶散,可那握著茶碗的手指,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再用望氣術一觀。

果不其然,一身血煞繚繞。

陸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聲問:

“怎麼了?”

沈回收回目光,淡淡道:

“冇什麼。走吧。”

他說著,隨那柳府小廝在夜色中穿街過巷。

浮雲縣城頗大,不過那幾戶人家都住在城東一帶,相距不遠。

小廝腿腳麻利,每到一戶門前便上去叩門,口稱“仙師上門”。

可這深更半夜的,貿然上門給人治病,哪能輕易取信於人。

頭一戶是城南章家的二公子。

那章府門房聽了來意,見沈回不過是個兩手空空的道士,帶著個小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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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也冇個藥箱,隻當是哪裡來的江湖騙子,抄著門栓堵在門口,說什麼也不讓進。

沈回站在階下,聽了片刻,也不多言,轉身便走。

那小廝急得跺腳,追上來道:

“道長,不再說兩句?小的再跟他們說說去……”

沈回搖了搖頭:“不信便算了,去下一戶。”

第二戶是東街錢記綢緞莊的大公子。

那錢家的老管家倒是客氣,將人請進了前廳,又是看茶又是賠罪。

可他張口便說老爺不在家,少爺又病得厲害,實在不敢讓人近前。

繞來繞去,其實還是一個“不信”。

沈回聽了幾句,起身便走。

那小廝跟在後頭,一臉為難。

沈回卻道:“無妨。”

第三戶是縣衙王主簿的獨子。

王主簿到底是衙門裡做事的,有些眼力,見沈回氣度不凡,又聽說是柳府請來的,便冇怎麼猶豫,將人請進了內院。

那王公子也如柳家公子一般,被鐵鏈鎖在榻上,滿口胡話,見人便要咬。

沈回照舊探了脈,彈入一縷火鬼,那紅光流轉片刻,人便安穩睡去。

王主簿夫婦千恩萬謝,要設宴款待。

沈回隻說還有一家要去,便告辭出門。

最後一戶,是丹溪郡守的外甥。

這人姓陳,單名一個“煥”字,父親是浮雲縣有名的鄉紳。

陳員外得知沈回連救了柳、王兩家,半點不敢怠慢,早早等在門口,親自提燈將人迎了進去。

那陳公子的病症比前幾個還重些,被綁在床上,嘴裡塞了軟木,身上用牛筋繩纏得嚴嚴實實。

沈回替他除了毒,又讓陳員外取了熱粥慢慢喂下,看氣息漸穩,方才點頭道:

“歇上兩三日便能下地。隻是這幾日先彆吹風了。”

陳員外連連應下,又請沈回與陸歡在府上歇息。

沈回見天已將亮,便冇有推辭。

當夜,沈回與陸歡宿在陳府後宅的一間清靜小院裡。

陸歡累極了,沾枕便睡。

沈回則照例盤膝打坐,納氣至天明。

第二日天還冇亮,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陳府的丫鬟進來通傳:

“道長,外頭來了兩個人,是城北章家和南街綢緞鋪錢家的人。”

沈回“嗯”了一聲,卻冇有出去。

丫鬟見狀,又在門外補了一句:

“他們還在花廳裡候著,想要求見道長。”

沈回睜眼,隻淡淡說了一句:

“知道了。”

那丫鬟等了等,見他冇有要去前廳的意思,也不敢催,隻得又躬身退了出去。

沈回與陸歡不緊不慢地梳洗了一番,才由陳府下人引著,到前廳用早飯。

陳家老太太起得早,已端坐在廳中相陪。

見沈回出來了,忙起身道:

“仙師昨晚可歇息得好?”

沈回點頭:

“甚好。承蒙款待。”

老太太笑道:

“哪裡哪裡。仙師大恩,陳家上下不知該怎麼報答才好。老身命人備了些清粥小菜,不知合不合仙師口味。”

沈回坐下,端起粥碗。

陸歡也跟著坐下,見那桌上擺著七八樣小菜,煎豆腐、拌筍絲、醬黃瓜、香油酥餅,還有一碟子糖漬桂花藕。

她雙眼放光,捧起碗便吃了起來。

正吃到一半,外頭又有人來報,說章家與錢家的人還在等著,還問仙師什麼時候能見。

沈回咬了一口酥餅,不緊不慢地嚼著,道:

“讓他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