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物價飛漲
陳府前廳裡,兩個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
一個穿鴉青色團花綢袍,圓臉寬額,頸上套著一串蜜蠟佛珠,正是城北章家的家主章元壽。
另一個穿著赭色錦袍,體形精瘦,生得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地轉,乃南街瑞豐綢緞鋪的錢永發。
沈回剛一進門,便見兩人一臉焦急,一個勁地朝著他拱手作揖。
章元壽搶先道:
“道長,昨夜是我章某有眼無珠,怠慢了仙駕,還望道長大發慈悲,救我兒一命!”
錢永發也忙道:“道長,昨日那老管家不懂事,已叫小人狠狠責罰過了。求道長高抬貴手,搭救小兒!”
沈回冇有立刻回話,隻在正堂的太師椅上坐了。
他端起陳府下人送上的茶,輕輕吹了吹,眼皮都冇抬一下:
“兩位……空著手就來了?”
章元壽一愣,臉上笑意僵了僵,道:
“這……來得匆忙,未曾備得厚禮,還望仙師恕罪。隻要仙師肯出手,診金禮金都好說!”
錢永發也連忙道:
“對對對,好說,好說!”
他臉上賠著笑,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遞上來: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道長發發慈悲……”
沈回看也不看那銀票一眼,隻道:
“貧道昨晚便發過慈悲了。”
錢永發臉色一僵,哭喪著臉道:
“道長!您就救救我兒吧!他才十八歲啊!”
沈回放下茶盞,看了二人一眼,語氣平淡:
“也不是不行。隻是今時不同往日。”
他頓了頓,道:
“再想貧道出手,便先備好一千兩白銀再來吧。”
二人頓時愣住。
章元壽嘴巴張了又張,半晌才擠出一句:
“仙師不是……不收錢嗎?”
沈回搖了搖頭:
“昨日不收,今日便收了。”
錢永發臉色難看起來,卻仍強撐著笑臉:
“仙師,一千兩實在有些……能否通融通融?我們兩家湊一湊,五百兩如何?”
沈回又搖了搖頭:
“方才是一千兩。現在是兩千兩了。”
錢永發眼珠子一瞪,失聲道:
“您剛才不是還說一千兩……”
沈回端起茶盞,麵色淡然:
“現在是三千兩了。”
錢永發還要再說什麼,那章元壽已回過神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咬著牙低聲道:
“彆他媽問了!再問就四千兩了!”
說著,他擠出笑來,朝沈回連連躬身:
“仙師,三千兩,就三千兩。我們這就回去籌錢!”
說罷,拉著錢永發便往外走。
陸歡站在一旁,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陳家老太太拄著拐杖,在一旁看了半晌,這時才踱過來,朝沈回拱了拱手,笑著道:
“仙師,那章元壽和錢永發,平日裡眼高於頂,今日卻在道長麵前矮了半截。看著,倒叫人心裡舒坦。”
沈回笑了笑,並不接話。
老太太又絮絮道:
“不過話說回來,仙師若是救了他們兩家孩子的命,他們就是搬座金山來,也是應當應分的。”
沈回隻“嗯”了一聲,端起茶來慢慢啜飲。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工夫,外頭便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那章元壽去而複返,身後四個壯實的家丁抬著兩口大木箱,吭哧吭哧地進了院子。
那兩口箱子沉得厲害,抬箱的家丁額上青筋暴突,到了正廳前才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下。
章元壽搶上前來,朝沈回作了個揖,抹了把汗道:
“仙師,銀子抬來了。您請過目。”
沈回也不起身,隻將神識朝那兩口箱子上輕輕一掃。
他立刻便知:左邊那口箱中,碼放著五十兩一錠的大錠馬蹄銀,一共三十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5章物價飛漲(第2/2頁)
右邊那口箱中,則是十兩一錠的中錠與五兩一錠的小錠混放。
縫隙處塞滿了乾稻草,壓得實實的。
兩箱合計,正正三千兩,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他微微點頭,轉向站在後頭的錢永發:
“你的呢?”
錢永發臉上堆著笑,趕緊從後麵擠上來,朝外頭招了招手。
他帶來的人更多,足有六個家丁,抬著三口大箱,哼哼哧哧地進了院。
錢永發笑道:
“仙師,銀子都在這兒了,也是正正好好三千兩。您看看?”
沈回照舊用神識一掃,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
“這裡頭,有多少銀子?”
錢永發忙道:
“回道長的話,也是三千兩啊,隻多不少。”
沈回點了點頭,語氣不鹹不淡:
“可貧道怎麼覺得,這裡頭隻少不多?”
錢永發一愣,臉色霎時間變得極為精彩。
他強笑道:
“道長說笑了……這可是我親眼盯著下人點的數,裝的箱。”
沈回也不看他,隻不緊不慢地道:
“那便再點一遍吧。反正貧道瞧你也不是很急。”
錢永發的臉色難看了幾分,額角隱隱滲出汗來。
他回頭狠狠瞪了那幾個家丁一眼,又轉過頭來,壓低聲道:
“道長,這……這許是下人一時疏忽,裝少了些。您看這樣,缺了多少,我這就讓人回去取。”
沈回卻是搖了搖頭。
“又漲價了。”
“貧道現在要四千兩。”
錢永發的臉“刷”地一下黑成了鍋底。
他咬了咬牙,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恭順了:
“道長,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沈回淡淡道:
“你現在就可以抬著銀子回去,貧道又不曾求著你治。”
錢永發一滯,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可他終究還是把那股子火氣咽了回去,狠狠一跺腳,道:
“好!我這就回去,親眼盯著他們裝銀子!”
沈回卻是再一次搖起了頭:“又漲了。現在要五千兩。”
錢永發霍地抬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瞪著沈回,雙拳攥得死緊,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像是下一刻就要罵出聲來。
可沈回坐在椅子上,連看都不看他,隻端著茶盞,輕輕地撥弄著浮葉。
錢永發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怕自己再說一個字,沈回的腦袋便要再搖上一搖。
他咬碎了一口黃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
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章元壽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原本還覺得自己這三千兩花得肉痛,可看看錢永發那黑了又紅的臉,此刻反而覺得心裡值當。
他眼觀鼻,鼻觀心,乖乖地站在一邊。
也不急著問沈回什麼時候去家中看病,隻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如個罰站的學生。
沈回也不著急。
他放下茶盞,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紙來。
以指代筆,沾了茶水在紙麵上畫了幾筆。
那紙上便如被朱砂描過一般,浮現出一道殷紅的符文來。
紋路並不繁複,卻自有一股灼人眼目的氣勢。
沈回將符紙遞向章元壽:
“拿回家去,燒了化水,給令郎服下。”
章元壽雙手接過,如捧著一件曠世奇珍,嘴角咧到了耳根,連聲道: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說著,將符紙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又朝沈回深深一揖,這才領著家丁歡天喜地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