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頭的土壤是深紅色的,坐上去能感覺到一股寒意直衝向上,極其的不舒服。

在辰北的耳邊,還響起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聽不太真切。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靜待危險的到來。

神婆打開自己的布袋,從中取出一麵古代的小旗,一邊搖晃小旗,一邊繞著墳頭走路。

嘴上還要念念有詞,語速越來越快。

走一段路,神婆從布袋裡抓出一把粉末,揚撒到了四周。

過程就像是跳大神,或者是祭祀。

進行到一定程度,引發了新的變化。

辰北明顯感覺到,下方的墳頭與地麵開始震動。

一縷縷紅色氣流滲透而出。

耳邊的幻聽更加嚴重。

中間會突然響起刺耳的嘯叫。

隻能聽出一個字。

殺!!!

辰北血氣翻湧,受到了影響,產生強烈的殺意,甚至想把眼前的神婆亂劍斬殺。

殺了人不一樣能得到鑰匙麼?

何必冒風險在這裡承受所謂的煞氣。

眼前這個乾癟的老太婆,看起來非常容易殺掉。

估計也就是一劍的事情。

殺了她!

殺了她!!

殺了她!!!

這殺意越來越衝動,反倒是引起了辰北的逆反心理。

這煞氣越是想要蠱惑他,他越是不想讓煞氣得手。

於是辰北運轉元神,讓暴虐的精神力恢複平靜。

就像是驚濤駭浪化為平靜的水麵。

神婆收起小旗,走到了辰北身後。

將那隻乾枯的手按在他的頭頂上。她的手心很涼,涼得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她打開布袋,取出一個搖鈴,用力搖晃幾下,將搖鈴壓在了辰北的頭上。

“閉上眼睛,穩住心神。什麼都彆看,什麼都彆想,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多難受,一定要忍住。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神婆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

她用乾枯的手掌,將紅線纏繞住搖鈴的握柄,再纏住辰北的下巴,形成了固定。

然後她退開了。

重新取出旗幟,在辰北身邊跳舞。

“起!”

話音剛落,墳頭劇烈震動,傳出哢嚓巨響。

辰北感覺到一股外來的力量鑽進了他的身體,冷得刺骨,和他體內原本流淌的精神力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他脊椎的位置交鋒,像一冰一火兩條蛇在他骨頭縫裡互相撕咬。

他的後背肌肉劇烈抽搐,千手披風自動展開,想要保護主人,但神婆提前布下的紅繩突然同時收緊,七道紅繩從七個方向射出,牢牢縛住千手披風的手掌,將披風壓回辰北背後。

“忍住!”神婆的聲音從對麵傳來,語氣堅決,“必須跟它徹底融為一體,不要過度抗拒,又不能被它徹底控製。”

辰北咬緊牙關,強行壓製住千手披風的自衛反應。那股煞氣趁機從脊椎蔓延到了他的胸腔,開始向心臟的方向湧去。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從每分鐘幾十下飆到極限,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皮膚表麵浮現出一條條暗紅色的紋路,和墳頭土壤的顏色一模一樣。

紋路是從脊椎蔓延出來的,正在向四肢和頭部擴散,每一條紋路都像是一條活的血管,在他的皮膚下麵緩慢蠕動。

煞氣的影響越來越強烈。

辰北雙眼赤紅,殺意如火,不光是想殺了眼前的老太婆,而是想大開殺戒,直接屠城!

以前辰北冇少動殺心,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產生極其強烈的殺戮衝動。

神婆繼續忙自己的,從背包裡取出一麵麵小旗,插在不同的方位。

口中繼續念念有詞。

哢嚓!

墳頭繼續崩裂。

煞氣衝天而起,徹底註入到辰北體內,兩者合而為一。

紅色的煞氣肉眼可見,籠罩著辰北的身體,在身體外麵形成猙獰的虛影,劇烈的掙紮。

神婆隔空出手,周圍樹上的紅線受到她的牽引,一條條飛過來,纏繞住辰北周身各處,就好像辰北是個線軸。

神婆接著取出一把彈弓。

這彈弓是用雷擊木做成,末端是焦黑的。

神婆拉動彈弓,上麵明明冇有擺放彈丸,卻形成了一顆小小的光球。

啪!

彈弓射擊,光球擊中了辰北。

引煞氣入體,就已經是極大的挑戰。

冇想到真正的難關現在才開始。

彈丸擊中辰北的身體,皮肉冇有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辰北的內在受到猛擊,產生一種翻江倒海般的衝擊力。

這不是單純的皮肉之痛,而是另一種折磨。

“啊!”

辰北發出慘叫。

與他一同慘叫的,還有體內的煞氣。

煞氣變得更加暴躁,引動辰北的殺意,想要借辰北之手殺了神婆。

辰北閉上眼,將那股滔天的殺意死死壓在意識深處。

煞氣在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撞擊都像有人拿鈍刀在他的脊椎上來回鋸。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被紅繩纏住的千手披風在背後劇烈掙紮,每一隻手掌都在不受控製地張開又攥緊。

神婆站在紅繩圈外,又一次拉滿了彈弓。

光球擊中辰北的胸口,冇有外傷,但胸腔內部像是被塞進了一顆炸開的炮彈,衝擊力從心臟向四肢百骸傳導,每一根骨頭都在同時震動。煞氣在他體內發出尖銳的嘶叫,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從骨髓裡傳上來的。

辰北睜開眼,雙眼已經徹底變成暗紅色,瞳孔收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眼角往外滲血,表情變得越來越恐怖。

神婆又補了一發彈丸,這一次瞄準的是眉心。

光球冇入額頭,辰北的後腦勺猛地向後仰,整個人差點從墳頭上翻下去。

意識在那一瞬間斷了一下——不是昏迷,是被煞氣趁虛而入。

等他重新掌控身體的時候,纏繞在身上的紅繩已經被繃斷了好幾根,右手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抬了起來,五指成爪,對準了神婆的方向,指尖上纏繞著紅色的煞氣,像五條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鐵鉤。

神婆冇有後退。

她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隻是將彈弓重新拉滿,對準了他的手心。

光球從掌心射入,沿著手臂的骨骼一路向上,將盤踞在手臂裡的煞氣一節一節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