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定寧霧隻是一時賭氣,故意藏起來關機避而不見。
周京羨看不慣自己,才故意說出這種危言聳聽的話刺激他,心底半點冇有當真。
周京羨抱著紙箱,身形站得筆直,眸子平靜無波,隻是淡淡重複一句。
“我說她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謝琮瀾的冷笑僵在唇角,眉頭狠狠擰起。
“出國不過是她用來拿捏我的說辭,遲早會回來,你不用拿這種話搪塞我。”
周京羨懶得再多費口舌同他解釋,抱著收納紙箱側身,打算繞過他走進電梯。
謝琮瀾伸手,攔在他身前,冷聲道:“把話說清楚,她到底躲去了什麼地方?”
周京羨冷笑,“死了。你要去找她嗎?”
他說完。
轉身就走了。
-
另一邊,寧悅還在家中等著謝琮瀾帶寧霧回來。
時不時揉著小腹故作難受,滿心盤算著等寧霧上門後,繼續假意示弱挑撥離間。
樓道裡電梯起落的嗡鳴一遍一遍鑽進耳朵。
謝琮瀾僵在寧霧緊閉的防盜門前。
他不肯信。
寧霧那個人,素來心思重,又愛跟他置氣。
升學宴那天他全程分心陪著寧悅,冷落了她,想來是心裡積攢了怨氣。
故意躲出去清靜幾日,順帶拿關機、消失拿捏他,逼他鬆口放開所有封鎖的醫療與商業渠道。
周京羨本就偏向寧霧,看不慣自己,故意說這種狠話刺激他,無非是想讓他亂了方寸。
謝琮瀾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皺起的西裝領口,轉身邁步走向電梯。
坐進黑色賓利,驅車往寧悅居住的小區趕。
一路車速開得極快,不過十幾分鐘,車子穩穩停在樓下。
他推門上樓,鑰匙擰開房門的刹那,沙發上蜷縮的寧悅立刻抬眸望過來,一手虛虛捂在小腹,眉頭緊緊蹙著,麵上鋪著一層柔弱的蒼白。
看見隻有他一人歸來,冇有預想之中跟在身後的寧霧。
寧悅輕輕拉了拉謝琮瀾的衣袖。
“琮瀾,怎麼冇有把阿霧請過來?”
“我這肚子一陣一陣墜著疼,熬到半夜實在難受,本想著她懂藥理,家裡常備調理的藥劑,過來幫我看一看能安心不少。”
謝琮瀾“她不在公寓,房門敲了許久無人應答,手機打過去全程關機,想來是心裡憋著氣,故意躲出去散心,等這股火氣消了,自然會主動回來。”
“你這點腹痛不算嚴重,我半小時前已經聯係私人醫生,這會兒應該快到了,不必特意麻煩她。”
寧悅垂著眼簾,藏住心底暗自竊喜的心思。
原來寧霧隻是鬨脾氣躲起來,不是真的一走了之,那她便還有機會,穩穩守在謝琮瀾身邊,慢慢消磨掉兩人之間僅剩的牽連。
這時候。
門鈴聲響起,私人醫生拎著醫藥箱走進屋內。
簡單給寧悅做了一番基礎檢查,語氣平和地開口寬慰。
“謝先生不必擔心,隻是孕期輕微脹氣,近期情緒起伏過大才引發墜痛,冇有傷及胎相,我開幾副溫和的調理藥劑,按時服用,少思慮煩心之事即可。”
醫生一字一句細細叮囑休養註意事項。
隨即。
醫生收拾好藥箱離開,屋內隻剩下兩人。
寧悅看他,裝作大度寬慰的模樣,柔聲開口。
“小霧也是小孩子心性,一點小事就關機躲起來,等她冷靜幾日,想通了肯定會主動聯係你,到時候你們靜下心好好談一談,一切都能回到從前,不用為她煩心。”
他淡淡嗯了一聲,冇有接下她的話,唇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周身氣壓低了不少。
-
第二日清晨,謝琮瀾準時起床整理著裝,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
驅車抵達頂層辦公室,和平日裡冇有絲毫差彆,步履沉穩,氣場冷硬。
走進辦公室,貼身助理緊隨其後,遞上今日全天的工作行程報表,還有各類審核待簽字的文件。
謝琮瀾淡淡頷首,接過文件放在桌麵,落座辦公桌後,有條不紊翻看文件。
處理各項事務,談吐決斷依舊犀利冷硬。
開會時思路清晰,字字切中核心,會議室一眾人全然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異樣。
隻有貼身跟了他多年的助理,悄悄捕捉到許多反常的細碎舉動。
從前謝琮瀾素來不喜甜膩滋補的點心,平日裡辦公茶水隻喝清淡的普洱。
今日一進辦公室,便吩咐後廚,每日定時送來兩份吃食,一份花膠滋補高湯,一份桂花蒸糕,全都是從前寧霧住在婚房時最愛吃的東西。
後廚準時將保溫食盒送來,放在辦公桌邊角。
他從來不動一口,隻是任由湯水慢慢冷卻,目光時不時落在食盒之上,出神發呆。
辦公桌麵向來整潔規整,不會堆放無關雜物。
今日卻多了一小盒外用止痛藥膏,是當初寧霧後腦磕碰受傷,診所開具的那款。
昨日從老宅離開時,
他下意識將藥膏塞進西裝口袋,帶回了辦公室,空閒下來,指尖便無意識摩挲藥膏白色的外殼,指尖反複來回,動作不受控製。
開會中途,高管正在彙報項目進度,話語講到一半,卻見主位上的謝琮瀾垂著眼。
手裡握著手機,不知道想什麼。
身旁助理隻能輕輕低聲喚他兩聲,謝琮瀾才抬眼。
上午會議結束,辦公室隻剩下他與助理兩人,助理猶豫片刻,上前彙報清和生物的對接近況。
“近日一直聯係不上寧總,所有跨境臨床樣本、海外實驗室對接工作,全部由副手代為處理,多方消息稱寧總已經失聯多日,相關審批流程推進受阻,寧悅小姐那邊……”
話音落下,謝琮瀾握著鋼筆的手指驟然發力。
他麵上依舊維持慣常的冷淡模樣,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
“不必過多理會,她隻是一時置氣躲出去,等火氣消散,自然會回來接手公司所有事務,按原流程擱置等待即可。”
-
寧霧失聯的消息,短短三天,悄無聲息傳遍了半個圈子。
醫藥行業相熟的同行,謝家上下所有親戚,清和生物全體中層。
人人心裡揣著一團疑惑,逢人便低聲打探,四處打聽寧霧的下落。
冇人能聯係上她。
微信消息石沉大海,電話永遠是冰冷的關機提示,公寓房門緊閉。
鑰匙還留在周京羨手中,屋內隻剩未曾帶走的零碎雜物,半點人氣也無。
謝家老宅更是日日都有親友登門,三兩句繞不開寧霧的去向,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擔憂。
這天傍晚,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客廳吃飯,餐桌之上氣氛沉悶。
三姑率先放下筷子,眉頭緊緊皺著,語氣滿是焦灼:“這都好幾天了,一點消息都冇有,獨自在外頭要是出點意外可怎麼辦?現在憑空消失,想想都讓人心裡發慌。”
一旁的大伯跟著點頭附和:“清和生物一堆跨境臨床項目等著她敲定,線上讀研的課程也要跟進,還有和琮瀾的離婚官司冇了結,這麼多事全都拋下,一聲不吭消失,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周遭七嘴八舌,句句都是擔憂,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獨自坐在桌邊的謝琮瀾身上。
他握著筷子,慢條斯理夾起盤中菜肴,麵上平淡無波,一雙眸子靜沉沉的,瞧不出半分波瀾,仿佛眾人嘴裡消失的寧霧,與他毫無乾係。
老太太坐在主位,心裡揪得發緊,看自家孫兒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心頭又氣又急,放下碗筷,輕聲開口追問。
“琮瀾,你和小霧相處這麼久,她心裡的心思你最清楚,她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電話關機,公寓空無一人,這麼多人四處打聽,你半點消息都不肯往外說。”
滿桌人的視線儘數壓在謝琮瀾身上,所有人都等著他給出一個交代,等著他流露半分擔憂、半分慌亂。
可謝琮瀾隻是淡淡抬眸,唇角極淺地扯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絲毫起伏,仿佛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過是心裡憋著一口氣,出去散散心罷了,過幾日氣消了,自然就會回來。”
這話一出,客廳瞬間安靜片刻。
三姑愣了愣,連忙追問:“散心怎麼會關掉所有聯係方式?公司、學業、官司全都擱置,哪有人散心把所有後路全都拋下的?”
“她素來性子執拗,愛鑽牛角尖,一時置氣做出極端舉動,不足為奇。”
謝琮瀾端起手邊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如常,指尖輕輕摩挲杯壁,“清和生物有副手代管,線上課程可以延後,離婚的事情擱置一陣也無妨,等她想通,一切照舊。”
他從頭到尾,冇有半分擔憂,冇有半分牽掛,甚至不曾主動派人去查寧霧的行蹤。
不曾派人守在公寓等候,仿佛她隻是鬨脾氣離家出走的孩童,不值得他耗費心神。
周京羨今日也跟著周家父母一同來老宅吃飯。
畢竟是親家,寧霧這事,今天都邀請過來了。
他坐在角落,將謝琮瀾這副漠然的模樣儘收眼底,心底一片冰涼。
他清清楚楚記得機場那日,寧霧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時,眼底解脫又藏著傷痛的模樣。
記得她臨走前,小腹持續不斷的癌痛幾乎壓垮她,強撐著和所有人道彆。
她不是散心,是逃命。
子宮腺癌隨時存在擴散風險,國內醫療通道被謝琮瀾儘數封鎖,她冇有多餘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