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隻是嗤笑了聲。

隨即,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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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級醫學科研峰會初選申報截止當日傍晚。

會場燈火長明,通明刺眼。

原本散場的流程被主辦方臨時緊急叫停。

峰會總負責人拿著話筒,站在主席臺正中,麵色嚴肅,“各位同仁,臨時通知。”

“本次兒童抗癌靶向專項申報材料數量超標,核心方案同質化嚴重、多家團隊數據存疑。”

“組委會決定,所有申報團隊負責人、核心研究員,全部原地留場待命。”

“今晚全員通宵複盤、當眾核驗數據、現場答辯、二次篩查,杜絕洗稿蹭研、杜絕資本註水、杜絕虛假申報。”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嘩然。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疲憊與錯愕。

有人低聲抱怨:“通宵複盤?這也太趕了,身體根本扛不住。”

“是啊,連續十幾個小時高強度工作,普通人早就透支了。”

“怕是今晚要熬到淩晨三四點。”

嘈雜議論聲裡,安寧站在人群側方,身姿筆直,麵色平靜無波。

她冇有抱怨,冇有不耐,隻是微微抬手,輕輕按壓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位置。

無人察覺的細微動作。

五年前的大型腹腔全切手術,癌症根治術,子宮摘除術後遺症。

她最怕長期久坐,高強度用腦,熬夜透支,情緒壓抑。

今日一整天,她連續三場公開路演,五輪專項答辯,無數次數據核對。

她身體早已超負荷透支。

腹腔深處,隱隱傳來熟悉的鈍痛,酸脹的牽扯感,絲絲縷縷,緩慢蔓延。

像是老舊傷口,在過度勞累之後,開始悄悄反噬身體。

寧悅站在不遠處,聽見主辦方通知。

她太疲憊、太焦慮,也太想贏。

她的申報方案大半是拚接,洗稿。

是竊取安寧公開邊角數據拚湊而成,經不起細查,經不起通宵複盤、當眾核驗。

但她篤定——安寧身體一定有隱疾。

她看得出安寧今日臉色始終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唇色偏淡,氣場看似凜冽,實則隱隱虛弱。

通宵熬夜,高壓複盤,對普通人尚且煎熬。

對有舊疾,有術後病根的安寧,絕對是致命透支。

寧悅心底暗暗冷笑,

熬,我看你能熬多久。

最好直接撐不住退場。

謝琮瀾站在資本嘉賓第一排,身姿挺拔,麵色沉冷。

他作為峰會最大投資方,終審特邀評委,自然需要全程留場,全程監督複盤。

他眸光沉沉,第一時間越過人群,精準落在安寧單薄清冷的身影上。

他盯著她微微按壓腹部的細微動作,麵色冇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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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方迅速安排好通宵工位,夜宵補給,臨時休息噗還有醫護駐點。

全場數百人,各自歸位,燈光徹夜不熄,正式開啟通宵複盤審核。

夜裡十點。

高強度複盤已經持續四個小時。

大半人都已經疲憊不堪,眼神渙散,坐姿鬆懈。

唯獨安寧,依舊坐姿筆直。

她麵前屏幕上,密密麻麻鋪滿兒童靶向藥臨床數據,病理模型,攻堅難點和對照組參數。

每一組數據都精準。

周老特意過來巡查,看著她依舊高強度攻堅的模樣,滿心心疼,低聲叮囑:“安寧,太累就歇十分鐘,彆硬撐。”

“你這孩子,太拚了,身體是根本,不能這麼透支。”

安寧抬眸,淡淡淺笑,溫柔得體:

“謝謝周老,我冇事,還能堅持。”

她深吸一口氣。

術後腹腔內部組織粘連,氣血大虧的後遺症,

在熬夜、高壓、久坐三重刺激下,徹底被觸發。

一陣陣寒意從四肢百骸竄出,

她開始感覺自己手腳開始發涼,發僵,頭腦漸漸輕微發暈,發空。

她刻意屏住呼吸,穩住心神,指尖依舊平穩敲擊鍵盤,繼續核對臨床高危數據。

不能停。

也不敢停。

這場峰會專項,是她耗時數年、賭上心血、賭上行業前路、賭上所有科研理想的核心項目。

她一旦退場、一旦失誤、一旦示弱。

寧悅就會徹底頂替她的成果、竊取她的榮譽、霸占她數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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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工位。

寧悅早已撐不住疲憊,頻頻走神,頻頻出錯,心態越來越慌。

她的拚接數據漏洞百出,邏輯斷裂,參數矛盾,越核對越心虛。

她時不時抬眼偷看安寧,看著她明明臉色慘白。

看她狀態極差,卻依舊穩如泰山滴水不漏,心底的嫉妒與陰毒愈發濃烈。

憑什麼?

憑什麼她身體看著這麼差,卻永遠打不倒,壓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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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賓監督席位。

謝琮瀾全程冇有離開,目光幾乎大半時間都隱秘鎖在安寧身上。

但他毫無動作,隻像是在審視。

夜裡十一點半。

全場進入最終交叉核驗,現場隨機抽查答辯環節。

主辦方隨機點名抽查團隊現場答辯。

話筒流轉,最終落在清和生物團隊。

主持人出聲:“有請清和生物,安博士上臺,現場最終答辯,核對高危臨床適配數據。”

所有人目光瞬間聚焦在安寧身上。

寧悅抬眼,眼底藏著隱秘的期待與惡意。

她就等著安寧撐不住,上臺失態,出錯崩盤。

安寧深吸一口氣,她緩緩起身。

剛一站起,劇烈的眩暈瞬間席卷腦海,眼前白光炸裂、視線發黑、天旋地轉。

站起來那一刹那,她雙腿一軟,渾身脫力。

“嗡——”

耳邊瞬間嗡鳴一片,所有聲音全部遠離、模糊、消散。

身體徹底失去支撐力。

下一瞬。

在全場數百道目光的註視下。

她整個人失去意識。

“砰——”

身體重重磕在地麵的悶響,清晰刺耳。

“安博士!”

“怎麼回事?!”

“突然暈倒了?是不是太累透支了?”

嘩然聲瞬間炸開。

周老臉色驟變,第一個快步衝上前,滿臉慌張心疼:“安寧!安寧你怎麼樣?!”

寧悅站在原地,眼裡帶笑。

她立馬走過去,“天啊!安寧姐姐怎麼突然暈倒了!是不是熬壞身體了!”

她嘴上擔憂,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倒了就好。

倒了,她的漏洞方案就能蒙混過關。

全場混亂喧鬨之際。

高位席位上的謝琮瀾,在她倒下的瞬間,身形驟然一僵,呼吸徹底停滯。

謝琮瀾幾乎是本能失控,大步衝開人群,單膝跪地將人撈進懷裡。

懷抱觸到的溫度,冰冷得嚇人。

她整個人輕得離譜,軟得毫無支撐,雙眼緊閉,唇色慘白透明,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醫護人員飛速趕到,蹲身快速查體,語速極快地判斷:“心率紊亂、血壓驟降、肢體冰涼嚴重!”

“是長期體虛透支、舊傷牽扯引發的突發性暈厥!患者身體底子極差,絕對有長期重症損耗、術後遺留問題!”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謝琮瀾渾身一僵。

她視線死死鎖在安寧蒼白隱忍的臉上,微微蜷縮的小腹,發涼的指尖。

太像了。

可就在這真相即將捅破,隻差分毫的臨界瞬間——

安寧睫毛輕輕一顫。

她醒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剛是腹腔術後粘連舊疾急性爆發。

一旦被細查、被追問病根,

被查出腹腔手術痕跡、查出終身損傷,一切偽裝徹底作廢。

她是安寧,不是寧霧。

她死過一次,脫胎換骨,絕不允許任何人,

尤其是謝琮瀾,扒開她早已埋掉的過往。

睜眼的第一秒,劇烈的眩暈和腹痛還在撕扯五臟六腑,冷汗浸透後背,渾身酸軟脫力。

但她硬生生壓下了所有痛苦的神態。

在謝琮瀾那雙瀕臨看透一切的暗沉眼眸直視過來的瞬間,她輕輕抬手,抵住他胸口,疏離、平靜、淡漠出聲:“我冇事。”

她聲音輕、弱、卻穩。

醫護皺眉:“女士,你身體反應很嚴重,絕對不是簡單疲勞,你之前是不是做過大型腹部手術?”

“你的臟器狀態……”

“冇有。”

安寧語速極快。

她抬眸,目光平靜看向醫護,語氣淡然從容,完美偽裝成普通體虛低血糖:“我隻是今天三餐不規律、熬夜太久、低血糖犯了。”

“我從小體質偏弱,低血糖眩暈是老毛病,不嚴重。”

“謝謝各位費心,不用過度檢查,也不用特殊處理。”

一句話。

現場所有人瞬間被帶偏認知。

原來是低血糖。

全場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大半。

唯獨謝琮瀾。

他盯著她過於鎮定的臉。

她在瞞。

她在刻意遮掩什麼。

寧悅站在人群後方,“原來是低血糖呀,嚇死人了。”

“安寧姐姐也太拚了,今天一整天連軸轉,換誰體質弱的都扛不住。”

“以後可不能這麼熬自己啦,看著都讓人擔心。”

幾句話,溫柔無害。

謝琮瀾眸色沉沉,依舊冇有鬆手。

他還抱著她。

懷抱裡的溫度依舊冰涼,她身體細微的顫抖根本壓不住。

他垂眸,嗓音極低、極沉,“真的隻是低血糖?”

這句話,他問得很慢,很深。

像是在逼她坦白。

像是在給她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隻要她但凡露出一絲破綻。

他立刻深挖到底。

安寧抬眸,清冷平靜,直視他眼底,字字清晰,“嗯。”

“隻是低血糖。”

“謝先生,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