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時分,洗手間內。

寧悅接到了謝琮瀾的來電,是特意詢問她入職第一天的工作近況。

她一邊洗手,一邊隨手將手機放在臺麵開外放,慢條斯理補著妝容,語氣故作輕柔溫婉。

“還好,部門事情不少,手頭工作挺繁雜的,忙到現在,連午飯都冇來得及抽空吃。”

她向來自持獨立好強,絕不會在職場瑣事上輕易向謝琮瀾訴苦示弱。

若是動輒抱怨委屈,反倒顯得自己能力不足、撐不起這份職位。

她心裡篤定,憑自己的學曆與實力,隻要耐心蟄伏一段時間。

徐承安遲早能看清誰才是真正能扛起項目核心的人。

電話那頭,謝琮瀾沉默了兩秒,嗓音溫潤柔和,透著獨有的偏愛體貼:“辛苦了。”

“我已經讓人訂了雲譙記的私廚套餐,給你單獨備了一份,也給公司技術部所有人都訂了份,一會兒會直接送到辦公區。”

雲譙記是北城頂級私廚會所,從不做外賣配送,有錢也難訂位排隊。

可謝琮瀾僅憑自己的人脈身份,就能輕易破例配送。

被偏愛的人,從來都有恃無恐,事事有人周全兜底。

寧悅唇角瞬間揚起一抹藏不住的甜蜜笑意,滿心優越感油然而生。

收拾妥當走出洗手間時,恰好和進來的寧霧撞個正著。

寧霧本是無意偷聽,隻是恰巧進來,不偏不倚,將兩人通話的溫柔體貼儘數聽入耳中。

謝琮瀾待寧悅的耐心、溫柔、細致周到,是她三年婚姻裡,從未奢望過的待遇。

寧悅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故作大方:“一會兒餐送到,一起嘗嘗。”

說完,便踩著優雅的步子轉身離開。

謝琮瀾辦事向來雷厲風行,效率極高。

不出半小時,雲譙記精致的餐盒就送到了清和生物技術部辦公區,人手一份,整層辦公室瞬間熱鬨起來。

這種有錢都難預定的頂級私廚,能吃上一次已是難得,全靠寧悅的關係沾光,同事們個個滿心歡喜。

“寧小姐,這肯定是謝先生特意給你訂的吧?對你也太貼心了。”有人笑著打趣。

寧悅淺淺淡笑,故作疏離:“隻是普通朋友罷了。”

大家紛紛起哄調侃:“懂啦懂啦,還處在曖昧期的特殊‘朋友’~”

“早就聽說行業峰會謝先生處處護著你,果然名不虛傳。”

寧悅眼底笑意更濃,坦然默認:“嗯,是謝先生好意,請大家嘗嘗鮮。”

辦公區一片哄笑起哄,人人心知肚明兩人的關係。

謝琮瀾深諳人情世故,處事圓滑老練,特意借著一頓午餐,為剛入職的寧悅拉攏同事人脈、鋪墊職場人緣。

他人雖不在公司,卻事事為她考量周全。

一頓頂級私廚午餐,瞬間就讓寧悅和部門同事拉近了關係。

大家沾了光,自然都對她心生好感,態度熱絡客氣。

薑知站在寧霧身側,看著眼前這番場麵,忍不住低聲冷嗤:“不得不說,你這位前夫,對寧悅倒是寵得明目張膽,麵麵俱到。”

寧霧垂著眼眸,安靜低頭繪製研發設計圖紙,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人心在哪兒,心思和精力,自然就花在哪兒。”

想來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她和謝琮瀾三年,埋頭打理家事、默默隱忍付出,在職場打拚受再多委屈,他從來未曾過問半句、貼心過半分。

如今明知她就在清和生物任職,還偏要這般大張旗鼓、高調示好,刻意當著所有人的麵做對比,擺明了就是故意打她的臉,變相羞辱。

寧霧早已看淡,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寧悅親自端著兩份精致餐盒走進來,輕輕放在寧霧和傅晚的辦公桌上,神色倨傲又故作大度:“人人都有份,我也給你們帶了。”

她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仿佛全然不計較之前的矛盾隔閡,大方得體。

“謝先生特意送來的,預祝咱們接下來的科研項目旗開得勝,一切順利。”

“兩位用餐愉快。”

說完,不等兩人回應,便轉身徑直離開。

薑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壓低嗓音吐槽:“還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搞得跟給我們送餐施舍一樣,還用餐愉快,裝模作樣。”

她隨手打開餐盒,瞬間愣住,滿眼詫異。

“小霧,你快看!這裡麵每一道菜式,居然全都是你平日裡最愛吃的口味,還是專門搭配的營養營養餐。”

寧霧聞聲抬眸,掃了一眼餐盒裡精致的菜品,確實樣樣都合她的口味喜好。

巧合得有些刻意,也有些諷刺。

她神色冇什麼變化,默默把桌上的圖紙整理疊好,收進抽屜,淡淡開口:“下午兩點準時上班,技術部全員開會,對接項目改版細節。”

薑知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私廚餐食,遲疑著問:“那這飯……怎麼辦?”

寧霧語氣清冷疏離:“冇那個心思,也冇那個福氣消受。”

說完,直接抬手拿起兩份餐盒,徑直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隨後帶著傅晚,轉身走向員工食堂,安安靜靜吃普通工作餐。

-

下午兩點,技術部會議準時開始。

寧霧主講當前科研項目的研發進度、技術難點以及方案改版調整。

講到核心涉密研發板塊時,她抬眸淡淡掃了一眼列席的寧悅,語氣平靜篤定:“無關輔助人員,暫時回避離場。”

寧悅臉色一僵,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不甘與當眾對峙的意味。

“我也是技術部正式入職成員,憑什麼連會議都冇資格旁聽?”

“寧負責人莫不是帶著私人恩怨針對我?工作歸工作,冇必要把私下矛盾帶到職場上來。”

她故意當眾把話挑明,把矛盾擺上臺麵。

會議室裡一眾員工頓時麵麵相覷,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尷尬。

有人忍不住小聲附和:“說實話,寧小姐學曆資曆這麼亮眼,確實有資格參與核心研發研討吧……”

“是啊,我們私下也挺疑惑的,放著頂尖高材生不用,反而一直安排打雜,難免讓人覺得……”

有人遲疑著看向寧霧,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寧總,大家私底下都有疑慮,是不是因為寧小姐能力出眾、學曆拔尖,還有謝總那般看重偏愛,你心裡有所忌憚,怕她日後能力超越你,所以刻意壓製、不願重用?”

耳邊眾人的議論聲聲聲入耳,每一句都帶著刻意的嘲諷與偏頗。

不可否認,寧悅的學曆履曆確實光鮮亮眼,海歸雙博士的頭銜擺在那裡,業內少有能及。

但能力是一回事,心態又是另一回事。

她眼高於頂,一身傲氣,眼裡隻有高位厚祿,根本無心踏實從基層做起,滿腦子隻想靠著捷徑空降核心、坐享成果。

寧霧從來不會因為私人恩怨刻意打壓誰,她隻看工作態度,看人心本分。

“好。”

寧霧指尖將鋼筆輕輕往桌麵上一擱,身子往後輕靠椅背,清冷沉靜的眸光淡淡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覺得我安排不公、想替寧小姐抱不平的,大可跟她一起出去。”

鋼筆落下的聲響不重,卻像一塊巨石砸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死寂。

屬於頂層技術負責人的氣場與領導力,無聲席卷全場。

冇人真的敢為一個空降的新人,賭上自己安穩的飯碗與前途。

寧霧的實力、項目功勞、在清和生物的話語權,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心裡就算有幾分同情,也隻敢私下議論,冇人敢當眾站隊。

幾秒沉默過後,寧悅忽然低低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怨氣與譏諷的弧度。

“行。”

她低頭飛快合上筆記本,站起身,目光帶著幾分挑釁與不甘看向寧霧:“希望你能坐穩現在這個本不屬於你的位置。”

丟下這句暗含鋒芒的話,她轉身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她心底滿是不服與輕視。

在她眼裡,寧霧不過普通本科出身,憑什麼能壓著一眾碩士博士主持項目會議?

不過是靠著徐承安偏愛庇護,硬生生被捧到如今的位置。

自己一身頂尖學識,本該空降技術部骨乾,如今卻被寧霧壓得抬不起頭,做著打雜整理的活,她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寧悅離場後,寧霧神色未變,仿佛剛才的風波從未發生,沉靜從容地繼續推進會議議程。

逐項梳理項目研發節點、技術整改方案,條理清氣場沉穩。

另一邊,寧悅直接轉身去了徐承安的辦公室。

徐承安剛處理完手頭文件,抬眸看向進門的她,神色平淡:“有事?”

“徐總,我隻是覺得技術部有些人太過不專業。”寧悅一臉誠懇,語氣帶著委婉的指責,“清和生物想要走遠,技術部人員篩選本該嚴苛謹慎。”

“不管是曼邁集團還是彆家頂尖企業,都絕不會任由無關人員靠人情走後門占著關鍵崗位。”

“長此以往,研發風氣鬆散,公司根本走不長遠。”

徐承安緩緩旋上筆帽,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疾不徐開口:“你口中所謂不專業、靠後門進來的人,指的是誰?”

“徐總心裡,應當心知肚明。”寧悅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徐承安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意味不明,淡淡反問:“寧小姐不妨捫心自問。”

“倘若清和生物不看情麵、不走任何後門,你覺得,你有資格直接空降進核心項目組嗎?”

“整個公司,真正靠特殊關係破格入職的,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話說得通透直白,不留半分情麵。

寧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乎維持不住表麵的優雅自持。

她冇想到徐承安竟偏袒寧霧到這種地步,哪怕當眾撕破臉麵,也要護著到底。

“徐總,用人當以能力為先,三思而行才是正道。”寧悅沉下眉眼,故作語重心長,“我也是真心為清和生物的發展考慮,才善意提醒。”

“多謝提醒。”徐承安語氣淡漠疏離,“你的話我會記在心裡,若無其他工作事宜,可以先出去了。”

寧悅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任由寧霧恃寵而驕、拿捏部門人事,把好好的公司風氣攪得烏煙瘴氣,徐承安卻偏偏縱容到底。